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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空得发酸,翻了两下身都没能压住那股往上涌的难受劲。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感觉了,好像是包饺子那天。
陆瑶还在睡,逃生包的带子在她小胳膊上绕了三圈,绑得比闻曦教的还紧。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加固的,闻曦不知道,也没问过。
六点一刻,郑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出来,嗓子像含了一嘴砂纸。
“后半夜安静得不正常。推车声没了,烧焦味也没了。从两点到现在,北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闻曦愣了一下。连续四天深夜都准时出现的推车声,突然断了?
“风向呢?”
“没变,还是西北风。不是被吹散了,是真没有。”
这比有动静更让人不踏实。闻曦把这条记在脑子里,让郑恺去休息。
她摸黑把锅架上,往里倒了一杯半的水。米缸见底了,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刮到的全是碎米粒和灰。最后拢了拢,大概够铺半个锅底。
粥煮开的时候,锅里的水清得能当镜子照。闻曦搅了两圈就不搅了,越搅越心凉。
俞舟今天来得早,七点刚过就钻进来了。没带搪瓷缸子,没带塑料袋,手里攥着一截铅笔头。
“我妈今天好点了,血压降到一百八。林雁说暂时稳住了。”
“那就好。”
“但是。”俞舟蹲到地图旁边,声音压低了,“粮食的事不能再拖了。”
闻曦点头。她当然知道不能拖。
“我算过了,方便面还有七包,火腿肠四根,压缩饼干不到两块。就算每顿都煮糊糊,最多撑七天。七天之后,一粒米都没有了。”
俞舟说完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固体酒精的蓝火苗在铁盒里嘶嘶地响。
“得出去找。”闻曦先说了。
“往哪找?西边有红布楼那个神经病端着枪,北边有拆铜的,东边是工业区,上次被咱们翻过的仓库大概率已经被人盯上了。”俞舟掰着指头数完,自己也苦笑了一下,“条条大路通罗马,条条大路上都蹲着人。”
“南边呢?”
俞舟想了想。“南面过了工业区再往南,以前是城乡接合部,有几个村子。但距离太远了,单程五六公里,光走路就要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在零下近四十度的野外,等于拿命赌。
闻曦没急着做决定。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北面碎石路的位置上。
“你今天还上墙吗?”
“打算去。昨晚推车声断了,我想看看窝棚那边什么情况。”
“重点看一样东西——他们的炉子还烧不烧。如果炉子灭了人也走了,那片地方就空出来了。”
俞舟明白她的意思。“你想去搜他们剩下的东西?”
“废铜咱们不需要,但那种窝棚里一般都有生活用品。锅、水壶、或者他们自己带的干粮。搬一天的活总不至于饿着肚子来。”
俞舟咂了咂嘴。“有道理。但得确认人真走了才行。”
“所以你今天上墙看仔细了。”
中午,两包方便面煮了一大锅水,八个人分。陆瑶端着碗数了数里面的面条根数。
“妈妈,我有十一根。”
“那挺多的。”
“俞叔叔碗里才九根,我比他多两根。”她想了想,夹了一根放到俞舟的碗边上,“给你一根,这样我还是比你多。”
俞舟看着碗边那根软趴趴的面条。
“陆瑶同志,你这是施舍还是分享?”
“分享。施舍是给乞丐的,你又不是乞丐。”
“谢谢你看得起我。”
俞妈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完又捂胸口,被林雁瞪了一眼。
下午两点,风起来了。俞舟照例披上白床单往东北角围墙摸过去,闻曦架着弓弩在窗口掩护。
这次等的时间比昨天长。对讲机里三分钟没传来声音,闻曦的手心开始出汗。
“看到了。”俞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炉子没冒烟。棚子门口挂的那件衣服不见了。两个铁桶还在,但位置挪了,靠到一起了。”
“人呢?”
“没看到人。雪地上的脚印有一半被昨晚的雪盖住了,方向朝西。”
衣服收了,人朝西走了。闻曦心跳快了几拍。
“炉子是冷的还是热的,能判断吗?”
“看不出来,太远了。但没有烟,至少灭了好几个小时。”
闻曦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衣服被收走说明人是主动撤离,不是被赶走的。铁桶没带走说明还可能回来,也可能是嫌重懒得搬。
“你觉得是暂时走了还是搬了?”
俞舟沉默了几秒。“带走衣服不带铁桶,像是回大本营交货去了。干完一批就走,过几天再来。”
这符合闻曦之前的判断——窝棚只是加工点,人不长住。
“那中间这段空档就是咱们的窗口。”
“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如果今晚推车声还是没出现,就说明他们确实不在。天亮之后我跟你去看一趟。”
俞舟没反对。
晚上,闻曦照例检查弓弩。弩臂上的霜越来越厚,她拿破布条擦了两遍都没擦干净,铁件表面已经出现细小的锈斑。
陆瑶趴在地上画画,今天画了一只猫。猫的肚子圆鼓鼓的,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吃饱”。
“妈妈,猫吃什么?”
“鱼。”
“我们有鱼吗?”
“目前没有。”
“那猫也饿着呀。”
闻曦顿了一下。“是啊,大家都饿着。”
陆瑶又想了想,在猫的面前画了一条鱼。“我画一条给它,画的鱼不用找,直接就有了。”
闻曦盯着那条纸上的鱼看了好几秒。嗓子有点紧,她没说话。
对讲机里俞舟值班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
“十点了,北面没动静。闻曦,你先睡,明天得走远路。”
“嗯。”
“粮食七天。”俞舟忽然加了一句,语气平平的,不像在说什么要紧的事,“够咱们再折腾两趟的。”
闻曦合上备忘录。
七天。她在心里数了一遍,把铅笔头别在封皮上,侧身躺下去。弓弩的握把抵着她的掌心,冰得骨头疼。
窗外的风停了一会儿,又起来了。焦糊味确实没了,空气里只剩下干巴巴的冷。
明天去北面。一百五十米。
就一百五十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