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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午想了一件事。就算窝棚那帮人走了,碎石路空了,咱们也不能光靠捡人家的剩饭。六天的粮食,顶多捡一次就到底了。得有个长期方案。”
闻曦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明天白天我打算去楼顶看一眼。三号楼虽然半塌了,但中间那段楼梯还能上。从楼顶往南能看到工业区的边缘,往西能看到居民区的轮廓。不用望远镜,肉眼能看个大概。”
“上楼顶的声动静不会太大?”
“我踩过那段楼梯,铁的,焊死在墙上了,没有松动。穿软底鞋上去不会有太大响动。”
闻曦考虑了几秒。楼顶的视野确实比二楼窗户好得多,能看到更远的地方。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整个人暴露在天际线上,从任何方向都能被发现。
“去的话挑中午。太阳在南面,逆光,从北面往南看的人不容易注意到楼顶有人。”
“行。”
对讲机又安静了一阵。远处北面方向隐约传来什么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分辨不出是风还是人。
“听到了吗?”俞舟问。
“听到了。”
两个人都没出声,竖着耳朵等了大概半分钟。那个声音没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可能是风过枯树林的声音。”俞舟说。
“嗯。”闻曦不置可否。
她侧身躺下来,弓弩贴着掌心。陆瑶在睡袋里缩成一团,呼吸均匀。那幅画着“暖和”两个字的房子被她压在枕头底下,纸角露出来一截。
粮食六天。围墙外面三十米是碎石路,一百米是烧过东西的废墟,一百五十米是还在冒烟的窝棚。
她闭上眼,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心跳。
明天俞舟上楼顶。也许能看到什么新的东西,也许什么都看不到。但总比蹲在这里等粮食归零强。
六天。她默念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把陆瑶往怀里拢了拢。
十二月二十日。闻曦是被陆瑶的肚子叫醒的。
不是她自己的肚子,是女儿的。隔着睡袋都能听到那种咕噜咕噜的空转声,像一台没加油的小马达在干烧。
“妈妈,我肚子在说话。”
“它说什么了?”
“它说它想吃包子。”
闻曦把她从睡袋里捞出来,摸了摸额头。不烫,就是脸颊瘦得颧骨都快冒出来了。四岁半的小孩不该有颧骨。
六点,郑恺交班。声音比昨天更哑了,说话带着一股铁锈味。
“后半夜碎石路没有推车声。窝棚方向也没动静。第一次连着一整夜都安静。”
闻曦愣了一下。连续五六天雷打不动的凌晨推车声,今天突然断了?
“确定没有?”
“确定。我后半夜冻得根本睡不着,一直竖着耳朵听。什么都没有,就风声。”
闻曦把这条信息记在纸板上,在“推车声”那一栏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停了。
停了意味着什么?要么铜线烧完了收摊走人,要么货攒够了等着一次性运走。不管哪种,碎石路上的人短期内可能不会再出现。
这是个窗口。
她把最后四分之一包方便面掰碎扔进锅里,加了半壶水,搅了搅。调料包还剩最后一小撮,她犹豫了两秒,全撒进去了。反正也没几天可省了。
陆瑶端着碗喝了一口,表情认真地点评:“今天的比昨天咸。”
“对,今天是加量版。”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明天的。”
八点,俞舟准时出现。今天他没带搪瓷缸子,手里攥着一根尼龙绳和一副劳保手套。
“窝棚没冒烟。”他一进门就说,“我从二楼看了两遍,烟囱口干干净净的,门也关着。”
“推车声也停了。”闻曦把纸板递给他看。
俞舟扫了一眼,蹲下来盯着地图想了半天。
“要么收摊了,要么回大本营过冬去了。不管哪个,今天碎石路应该是空的。”
“你还上楼顶吗?”
“上。中午十二点左右,太阳偏南,光线最好。我从中间那段楼梯上去,趴在女儿墙后面看,不站起来。”
闻曦看了他一眼。他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圈,嘴唇干裂得像树皮。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人,还要爬半塌的楼梯上楼顶。
“你上去最多待五分钟。”
“够了。肉眼扫一圈也就两三分钟的事。”
俞舟把尼龙绳在腰上绕了两圈系紧,说是防止楼梯有松动的地方万一踩空能抓住栏杆借力。闻曦没说什么,把弓弩检查了一遍,确认弦没有松。
上午十点,闻曦在屋里练了十箭。手指冻得发木,前三箭全偏了,后面慢慢找回感觉,最后十箭中了六箭。比前两天差,但还能用。
陆瑶蹲在角落里画画,今天画的是一只猫。猫很胖,身底下压着一条鱼。
“这只猫怎么这么胖?”
“因为它天天吃鱼,不用饿肚子。”
闻曦没接话。
十一点五十,俞舟通过对讲机通知准备行动。小陈在窗口盯着北面碎石路方向,郑恺醒着守南面,闻曦端着弓弩守在三号楼的楼梯口。
俞舟穿着软底布鞋从一楼楼梯间进去,脚步声很轻,但铁楼梯还是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嘎吱响。闻曦攥紧弓弩,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
三分钟后,对讲机响了。
“到了。风很大,趴在女儿墙后面。开始看。”
闻曦掐表。
“南面,工业区围墙能看到一截。厂房屋顶有积雪,没有新的烟。仓库方向看不清,被一排树挡了。”
“西面呢?”
“西面……”俞舟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停顿,“居民区能看到大轮廓。六七栋楼,有三栋的窗户是黑的,但最西边那栋——”
对讲机里刮过一阵风声,闻曦听不清后半句。
“你说什么?最西边那栋怎么了?”
“最西边那栋楼的三楼,有一扇窗户挂着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颜色,但形状像是布,挂在窗框外面。风一吹在动。”
又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