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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我殺了她。其二,放了她,但若有朝一日她犯下殺孽,你亦會被同罪論處。”
“她不會傷人的!若真有那一天……”銀沙拉着阿燈的手堅定道:“就賠上我的命好了。”
南星的目光在這一人一妖中轉了幾圈,最終妥協嘆氣,從懷中掏出個繡着瓊花的青色帕子遞給銀沙,“擦擦吧,我見不得人哭。”
那日桃源深處與沈酣棠促膝長談後,對方便将那繡着海棠花的手帕送給了南星,說凡間管這叫手帕交。
本着有來有往的原則,南星回漁州的路上也為她挑了個手帕當回禮,絹面上瓊花簇簇。
只是眼下情勢緊急,她只得先将這方新帕子用了,心下暗忖:回頭定要再給沈酣棠尋個更好的。
銀沙拉起阿燈的手,向南星不放心地試探道:“仙長,您真的不殺阿燈了?”
南星打趣道:“我怕你到時候哭昏過去,一張帕子不夠擦的。她是只天生地養的魚妖,只要她想,這九州任她遨游,你擔心她不如擔心自己。”
她指着被藏在竹椅夾縫中的婚書,沖着咬牙不語的銀沙說:“朋友之間的秘密,暴露之日便會化為隔閡,至交之間的欺瞞,哪怕出自善意也如同利刃紮心。”
阿燈甩開銀沙的手,擺正歪掉的幞頭,兩腮鼓起氣呼呼地問銀沙:“你有事情瞞着我?”
南星反客為主,順勢往竹椅上一坐,指尖撥弄着檐下的風鈴,叮叮咚咚的聲響裏等着這場對峙的結果。
只見銀沙猶豫良久,最終小聲嗫喏:“我即将出嫁,以後不能陪着你了,你回大海去吧,有仙人的人間對妖來說太危險了。”
阿燈歪着腦袋思索片刻,眼睛忽地一亮,脆聲道:“出嫁?我知道,就是把毛發剃光,跑到高高的山上乾坐着當石頭,那你一個人多無聊,我可以變回小魚躲在碗裏陪着你。”
“真搞不懂你們人類,壽命本來就比珊瑚蟲還短,偏偏喜歡把自己封在一處地方到死。哼,不過你喜歡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錯了,阿燈,那是出家。”銀沙的嗓音帶着顫,又拉起阿燈的手,在她掌心摹下二字的區別。
銀沙滾燙的淚滴在阿燈的手背上。
可惜魚妖生來對溫度無感,阿燈不明白這一滴淚水和取之不盡的海水有何區別,都是鹹鹹的。
但她還是下意識地伸出另一只手,為銀沙拭去臉頰上的淚痕。
她能感覺到,銀沙不開心,很不開心。
銀沙抿嘴強忍着滿腹心事,她苦笑:“阿燈,出嫁就是把一條小魚從大海丢入水缸,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你不能傷人,更不要被仙人發現,回到你的故鄉去吧。”
阿燈不明白,她沒做過水缸裏的小魚,只是為不能見面而焦急,于是反将銀沙的手拉得更緊了。
南星嘆了口氣,再耽擱下去,怕是要與謝澄那厮撞個正着了。
她忽地探手往椅背縫隙一掏,抽出了那張被銀沙藏得嚴實的婚書,打斷了二人的告別。
“昏喜樓是漁州主城內最大的商鋪,常為城中男女牽線搭橋,合八字探姻緣。卻鮮有人知,昏喜樓還管嫁觞之事。我瞧你父親不像那種賣兒鬻女的人,你自己把自己賣給樓裏配冥婚?”
怕阿燈聽不懂,南星還刻意為她解釋道:“就是有人希望銀沙自殺,這可是燈籠魚的特長。”
從她剛到風鈴鋪子瞥見那封昏喜樓的婚書時,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測。銀沙不過十幾歲,能讓她甘願赴死的只會是那個原因。
阿燈的怒火頃刻被點燃,她幾乎維持不住人形,牙齒已然變成尖刺,“是剛才那兩個人嗎?”
銀沙輕輕撫摸阿燈的頭,帶着哭腔道:“這幞頭還是去年做的,已經舊了,可惜沒時間給你再做了。”
“阿燈,不要生氣,這就是我的命。要是沒有那些錢,父親和小妹都活不下去了,現在只用死我一個,很劃算的。”
南星望着面若銀盤的銀沙,她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打算,只是覆在阿燈頭上的手掌顫抖,不知是怕,還是不舍。
南星長嘆一口氣。
她不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只是想進陰緣殿,還必須通過昏喜樓才行。她原本是想着把自己“賣”進去,正巧碰上銀沙,也算有緣。
南星指尖一挑風鈴,清脆的聲響打斷了二人的愁緒。
“這個我瞧着順眼,就當報答了。你那婚書給我,我替你去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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