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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白鶴原本是想阻攔,話說至此卻覺得味道不對。
除非用妖界巫術将神器之主煉化成器靈,神器便只能為人所用。若死在妖獸手裏,照妖鏡和混沌珠大概率再次散落九州,恢複無主狀态。
殺人奪寶還須顧及成為仙門公敵,可若神器主人自己死了呢?
“咳咳。”崔白鶴轉過話頭,正色道:“有沈酣棠和南星加入,我們就可以調整下策略了。”
…………
是夜,南星前腳踏出沈酣棠的房門,後腳就被謝澄帶回天字一號房。
小軒窗前,被锢在牆角的南星感受到頭頂溫熱的吐息,莫名有些心虛。
謝澄垂眸道:“你不是白澤,為何騙我?”
在南星昏迷的三天裏,絡腮胡從犼那裏逼問到當天的情況。謝澄才得以知曉是南星冒死救下了自己。
動用禁咒九天雷遭受反噬是為他。偷襲不成被犼扼住咽喉也是為他。
謝澄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該怎麽面對南星,該如何處理橫在他們中間的白澤族。可照妖鏡卻送了謝澄一份大禮,南星居然不是妖。聯想當時的情景,謝澄自然而然認為南星是為保全他,才用了什麽咒律迷惑住犼。
謝澄心裏已經将自己哄好,得知南星不是白澤他已經謝天謝地,恨不得給全天下每個人發片金葉子慶祝,卻還是想親耳聽聽南星的解釋。
南星伸出一根指頭推了推,沒推開。她深深嘆出一口氣,解釋道:“我兒時本該随親生父母死去,是一位隐世高人用白澤精血将我救活,我的體內因此有了一縷白澤血脈。我怕坦白後,謝少主會殺了我。”
因為那位隐世高人是你仇人。但這句南星自然沒敢說。
言畢,謝澄眼睛倏爾亮起,苦悶又沉甸甸的心事總算落地,笑得暢意抒懷。他手撐到窗上,卻意外将窗戶推開。無處支撐失去平衡,差點跌倒在南星懷裏。
一枝開在牆外泥地中的蜀葵因此鑽入房中,耷拉在木窗邊,紅豔如火,令人心折。
謝澄耳尖也染上蜀葵的顏色,他找穩重心站定,心情大好。繞指把玩着南星肩頭的舜華翎,輕笑道:“我平生最恨欺瞞背叛,念在某人是初犯,師兄原諒你了。”
默默想着,別說只是誤會,即便南星就是妖王之女,他真的忍心傷害她嗎?
南星聞言沉默,心虛加倍。甚至想往後退幾步,卻退無可退。只好倒打一耙,清清嗓子模仿那日謝澄的語氣惡狠狠說:“喊我師兄,你也配嗎?”
謝澄:“……”
“謝少主還請讓開,明日重任在肩,早些休息才是。”南星反手解開舜華翎,擺出副要就寝的姿态。
她不提還罷,提起後謝澄又不肯罷休。沉聲道:“敢死隊的意義,無須我多說。你心意已決我不會阻攔,但明日千萬顧全自己,我有辦法保你性命無虞。”
因為二人貼的太近,月縛也縮成短短一截,南星低着頭,悶聲開口:“謝澄,我勸你別做,等會兒把月縛解開吧。”
被蘭因月縛牽系,二人生死與共。若謝澄不想死,可以解開月縛。若他不想讓她死,大可以用月縛的牽引法則将南星從妖獸包圍中扯回來。
但敢死隊幾十人,他卻只救南星一個。屆時,謝澄會背負上難以想象的罵名。可要他眼睜睜看着南星死,謝澄做不到,也不願意。
于是謝澄滿不在乎地笑:“若舍我之命能拯他人于水火,我甘之如饴。可舍你的命,就是不行。”
南星長睫輕顫,為這突如其來的直白愣住,她下意識想睜眼看看謝澄,卻被熟悉的掌心覆住雙眼。
“你的眼睛還不能見光。”謝澄喉頭滾動,定定望着南星,“別擔心,我有分寸,睡吧。”
把南星安頓好,謝澄假借夜深人靜宜賞月的說辭溜出房門冷靜,兜頭撞上守在門外的謝冕。謝澄臉漲紅:“冕伯,您怎麽還不去休息?”
觀微境不太需要休息,謝澄當然知道自己在說蠢話。可一想到适才自己和南星的互動被謝冕聽了個一乾二淨,謝澄從樓上跳下去的沖動都有。
謝冕整個人裹在黑袍中,臉上戴着純白色的面具,看不清神情。兩兩沉默,謝冕聲音沙啞:“你很像你父親。”
謝澄眯眼,父親與母親嬉笑怒罵的場景湧入腦海,恍惚間,父親的臉變成他的臉,而他正在給南星梳發。
他昂首,眼角眉梢都盈滿笑意跟謝冕傾訴:“冕伯,南星是我最珍視的人,她真的很好。”
好到令謝澄患得患失,就像在鐘靈蘊秀之地有幸覓得珍寶,怕別人觊觎,又忍不住捧在手心向別人炫耀。
瞧着謝澄這幅樣子,謝冕晃神間想起幾十年前,也有一位少年神采飛揚。他拉着謝冕周游九州行俠仗義,在岚州山溪邊撿到個被崔氏逐出家門的姑娘,姑娘叛逆乖張無所畏懼,輕而易舉勾走少年心事。
一見鐘情,相識相許,此情不渝。
珞珈山上銀河浩瀚,少年滿心歡喜同謝冕喊:阿冕,我把舜華翎送出去了!
後來姑娘早亡,少年自刎殉情。世上再也沒人喊謝冕“阿冕”了。于是謝冕驀地憂愁起來,南星看着比崔蘭珉還瘦弱,往後得多給她送些靈丹妙藥補補,可一定要長生不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