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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看着随風翻轉的銅錢,随口道:“要是酣棠在這裏,只怕旁人毫無勝算。”
謝澄聞言挑眉:“你瞧不起師兄?”
又把這小心眼惹到了,南星從善如流地敷衍道:“師兄最是厲害。”心下卻不以為然,她就沒見謝澄用過弓,再厲害能比弓修還厲害?
比試開始,十人競逐,南星随着人流退到一旁的看臺上。
場地內,謝澄選擇了一罐紅色弓箭,他執弓而立,衣袂在燈影中翻飛如鶴。只見他挽弓搭箭,布矢破風時竟帶起清越铮鳴,第一箭穿過銅錢方孔,朱箋輕旋,紅色虎頭箭耷拉在孔內。
“杯杯不離夜已臨,可是‘夢’字?”他含笑問道,老翁撫掌稱妙。
其餘人還在挑挑揀揀沒瞄準時,謝澄已率先積下一分。
接連九箭流星趕月,當射中第五十盞時,箭簇堪堪挑開“疏星殘月映重門”的謎箋,他脫口便道:“此乃‘中’字。”
四周驚嘆未絕,最後一箭已穿透最高處那枚銅錢。
“天下一絕。”他目光缱绻,望着看臺上面露驚詫的南星輕笑:“是‘人’字。”
恰好五十一分。穩操勝券。
比賽尚未結束,滿場參賽者尚在第十箭徘徊,謝澄已将弓輕擱案上,朝老翁攤手:“我的彩頭。”
他不僅要贏,更要贏得毫無懸念,贏得讓她眼中只剩下他。
老翁回過神來,連忙撐竿将最高處的那盞寫着“天下一絕”的虎燈勾下,遞給謝澄。
這燈做的虎頭虎腦,憨态可掬間又不失百獸之王的威嚴,南星從未見過這般精巧的花燈,正想湊過去看,就見一唇紅齒白的少年将謝澄攔住。
少年一襲孔雀藍色錦袍,長發高束,腳踩長靴,聲音卻細:“兄臺瞧着面生,不知是何方人氏?”
南星有印象,這人适才得了十五分,是僅次于謝澄的最高分。
謝澄急着哄師妹開心,卻被人一言不發地攔下,冷聲道:“姑娘,借過。”
女扮男裝的年輕姑娘見謝澄點破自己的僞裝,眼中欣賞之色更甚,她拎起手中繪有兔子的花燈晃了晃。
那是三個把戲之一“穿花過葉”的彩頭。
“郎君喚我冬兒即可,四海之內皆兄弟,相逢即是有緣,不若我請郎君去遇仙樓喝幾盅春陽酒,郎君将金鈴射虎的彩頭相讓于我,成全我一番苦心,可好?”
看客三三兩兩散去,南星本已站起,見狀又坐回臺上,好整以暇地觀望。
華州富庶,民風開放,娘子們亦大膽熱情,那日見绛夭做男裝打扮,她疑惑不解。
绛夭說是因為城主千金及笄禮時扮作兒郎,表明她要像兒郎般頂天立地,志在四方。自那之後,女扮男裝就成了華州新的風尚。
謝澄指着那盞精巧的兔子燈,緩緩開口:“開個價吧。”
冬兒嗤笑:“華州城裏,還沒人敢從我手裏買東西。”
“九州之內,也沒有我買不起的東西。”謝澄如是說。
冬兒複又打量謝澄。
衣裳并不華麗,可繡工超凡。寬肩窄腰,明明生了雙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可處處透着的疏離孤傲,為他平添人中龍鳳的氣度。
這話說的狂妄,但從他嘴裏說出來非但不惹人嫌,還猶為可信。
“郎君是中州人?”
中州乃大齊皇都遺址,雖說幾百年前大齊覆滅,九州再無王朝。可天潢貴胄、門閥世家的血脈依舊盤亘在中州,占據着人間的權力與財富。
冬兒靜靜等着謝澄的回應,卻發現他的目光直直越過自己。
她順着那道視線回頭——一位梳着長辮的清冷美人正閑适地倚在座旁,眉宇間有一股不容忽視的篤定與從容。
她的底氣從何而來?冬兒心下不解。在她看來,這般金絲雀,若非倚仗身旁男子的寵愛,何以如此坦然?
回過神時,謝澄已徑直走向看臺,含笑朝那女子伸出手。那盞費心贏來的虎燈被他随意遞出,他擡手輕輕撚了撚她的耳垂,姿态親昵而珍重。
面對她時,他斂去了所有傲慢與疏離。那雙桃花眼像是終于盼得了歸鳥,漾開毫不掩飾的柔情蜜意,勾人心魄,引人沉淪。可瞧那女子對自家郎君的興趣,還沒對虎燈的濃烈。
兩人相偕往最後一個把戲“蟾宮折桂”走去。稍作遲疑,冬兒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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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杯杯不離夜已臨——夢
疏星殘月映重門——中
天、下、一、絕——人
[摸頭]有沒有人發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