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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瞬間撫平了司馬靖臉上的陰霾。
“冬兒,你不生我氣了?”
高喻冬本就任性,想一出是一出,連司馬靖如何惹惱的她都忘記了。一直晾着他,也并非耍性子鬧矛盾,實在是好玩的事情太多,沒工夫想司馬靖罷了。
如今司馬靖開罪了她的“師父”,于情于理她都該做這個中間人。
高喻夏知道表哥最吃她這套,故而露出小虎牙笑道:“靖哥哥,我餓了,我們走吧。”
司馬靖思慮片刻,溫柔答“好”。
罷了,南星惹不起,表妹又意外與他重修舊好,司馬靖徹底打消了原先的念頭。他迅速調整好狀态,溫和地朝南星等人一笑,帶着高喻冬離去。
仿佛方才劍拔弩張,不過幻夢一場。
南星跟夥伴們展示完自己新得的寶貝後,忽而發現少了個人,她問道:“姚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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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仙樓。
悅仙燈會已然開始,遇仙樓中不複笑語歡聲,寂寥無人,只剩幾位灑掃的小厮往來。其餘人都聚在二樓绛夭的卧房外,皆面露不忍。
曾經明豔不可方物的臉龐上,如今交錯着幾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如同名瓷上無法彌補的裂紋。
遭此橫禍,绛夭沒有歇斯底裏地哭號,只是沉默地坐在菱花鏡前。容貌雖毀,風骨不折,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在破碎的輪廓間,撐着昔日的絕倫。
沈酣棠贈了她一瓶生肌膏。可绛夭到底是凡人,無法消化其中的靈蘊,眼見是無法痊愈了。
姚黃似乎和绛夭是舊識,見狀傷心極了。難為她一個小孩子,卻能咬緊牙關不哭出聲來,只是躲在屏風後默默陪着绛夭。
那兇手能甩脫謝澄三人的圍追堵截,身手極有可能不遜于吳涯。如此能人冒風險當街行兇,卻未取绛夭性命,只是毀掉她的臉,實在太古怪。
沈酣棠壓低聲音道:“我跟小厮打聽到,绛夭數月前失足落水,就是被姚黃撈出來的。當時绛夭氣都斷了,姚黃卻堅持給她渡氣,好歹搶回條命來。如今又出這檔子事……”
吳涯:“一次可能是意外,兩次必定事出有因。”
殺人不成,改作毀容。幕後之人一開始就是奔着绛夭的臉來的。可還不等南星詢問绛夭有無和她交惡的都知娘子,绛夭便款款走出房間。
“多謝諸位郎君、娘子,再次幫绛夭費心。绛夭只求莫要再追查此事,就當過去了吧。”
沈酣棠驚詫道:“這是為何?莫非你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他有權有勢,你惹不起?不必擔心,你說出來,自有我為你主持公道。”
绛夭輕輕搖頭:“如今奴容貌已毀,他既無意取奴性命,以後便安全了。就當绛夭求諸位,奴家實在不願節外生枝,牽連家人。”
沈酣棠欲勸卻被南星拉住。人人有人人的顧慮,能快意恩仇已是最大的幸運。可這種幸運,不是誰都有的。
绛夭笑道:“生來貧賤,容貌卻盛,實非幸事。如今失去這張臉,奴家反而一身輕松,如同卸去枷鎖,實在沒什麽可埋怨的。今日可是悅仙燈會,這樣好的日子,奴家不想錯過,也不想諸位錯過。”
绛夭從屏風後喚出姚黃,牽起她道:“奴家先行一步,諸位還請自行便宜。”
绛夭下樓時,回首看了南星一眼。
…………
夜如白晝。
千盞荷花燈沿水鋪開,蜿蜒十數裏,倒映在柔波裏,恍如天河墜入人間。畫舫淩波,絲竹管弦之聲與笑語随暖風飄蕩,才子佳人憑欄,互擲香囊詩詞,以表情思。巨大的龍形燈陣在城樓之上翻騰,光芒璀璨,照得飛檐鬥拱一片通明。
河畔市肆喧嚣,游人摩肩,少女們戴着精巧面具,裙裾飛揚,鬓邊新折的芍藥還帶着水汽。空中不時有煙花炸響,碎金潑落,引來陣陣喝彩,處處彌漫着糖蜜、酒香與荷風交織的奢靡氣息。
南星一乾人立在聆雨陂旁,觀賞燈會最重要的“悅仙”。
身為燈女的高喻冬雙手捧着千願燈,端坐在最大的彩舫之上,沿着淳湖支流環城巡游一整圈,才能前往悅仙祠,将千願燈供奉回原處。
華州的子民信仰着,千願燈會庇護這座富庶的水城,水流不息,華州永昌。
作為外來者的謝澄等人雖無信仰,卻也被這一派祥和的氛圍感染。南星的思緒卻飄回了瓊花村的歲月。
有別于華州悅仙的盛大,漁州供奉汐母娘娘就是用珠貝、鲛紗、豚油等沿海的稀罕物,村民擡着汐母娘娘的轎子,沿海岸線一直走,不回頭。走到退潮,這儀式方能結束。
那時她就追在轎後,摔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追,一直跑,一直跑……
此時,右手腕被輕輕攥了一下,南星恍然回神。
“在發什麽呆?”謝澄問道。就因為南星黃昏時走丢了一次,謝澄現在幾乎寸步不離跟着她,到人流密集處,便不容商量地握住她手腕。旁人都賞燈賞花賞水,偏他一直盯着她看。
南星還有些恍惚,此情此景,竟讓她覺得十分不真實。
在她兩輩子加起來幾十年的短暫人生中,謝澄就像一場夢,轟轟烈烈、突如其來地闖進她沉寂的世界。
她輕聲問:“我在想,神明,是怎樣的一種存在?祂們生來就是神嗎?如果神明強大至此,又何來諸神黃昏,神明隕落?”
謝澄垂眸道:“規則。神無情卻有道,神即天道,即規則。”
在他看來,神明是天地間的至高法則,近乎一種形而上的道,冷靜運轉,不涉塵寰。信衆焚香祈願,如同向深井投石,回聲杳然。
他敬其威能,卻不屑谄媚。
百姓的歡呼與祈願聲頻頻傳來。南星靜靜望着那盞被衆星捧月的千願燈,又撫上眉心的混沌珠印記,聲音輕如夢呓。
“我倒覺得,神生于人心晦明之間。不是神明創世,而是人心造神。信仰聚則神強,信仰散則神隕。”
“如果一個人獲得海量的信仰,會成神嗎?”她喃喃自問。
……
無人得見的虛空中,有一道超脫三界之外的鬼影,聞言,仰天大笑。
他輕蔑地俯視南星眉心的花钿,似乎在透過被遮掩的印記,和更飄渺的存在對話。
“混沌,你不是自诩玩弄天下于股掌,算盡人心麽?可縱觀兩世,她依然是你唯一的變數。你贏了我,贏了皇甫曦,卻注定輸給她。”
一道來自遠古的聲音悠悠回應——
“這才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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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八十章啦[哈哈大笑]
好的歡迎大家收聽今日的“硯之有理”,讓我們跟着鈴硯的腳步一起看看天外天F4在做什麽吧。
這邊,我們南星已經洞察天道法則,參悟了成神之道。
旁邊,謝澄光顧着看南星(你小子啊)
那邊,吳涯未婚單身,沈酣棠未婚單身,所以他們在……當街溜子(b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