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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刻日月星辰,九龍盤亘……
軒轅劍。
與其說照妖鏡是投射某段時空的幻影,不如說它可以連通時空。此刻受謝澄召喚出現在這裏的,是實打實的“謝家主”,那個傲雪淩霜的謝兆光,前世的謝澄。
“你怎麽還沒消散?”謝澄面色不虞地打量着青年時的自己。
兩人誰也沒回答對方的問題。
适才受同心镯影響,吳涯替沈酣棠扛了一半兒傷。沈酣棠的太陽神火克制炎蜚的蒼火,她并無大礙,吳涯卻重傷避戰。
謝澄孤身對戰炎蜚,勢單力孤,不得已用照妖鏡召喚自己。瞧外表,似乎是未來的他。誰知這家夥弄清情況後,居然不幫他,而是說自己有要事在身,急忙忙要走,把謝澄氣個夠嗆。
不是要走嗎?怎麽見到南星又不走了?
謝兆光負手而立,目光久久未能從南星面上移開,面無表情道:“她不是你的師妹。”
謝澄微愣,仰頭說:“你在跟我炫耀?即便未來她會是我們的妻,你也不能說她不是我的師妹。”
“我們的……妻?”謝兆光因這句話身形一顫,久久無言,“別癡心妄想了,她根本不可能愛上你。”
謝澄眯起眼,不爽道:“她愛不愛你我不知道,但她一定愛我。”
“我即你。”
“她就是愛我。”
“……”
謝兆光終于意識到對話的荒謬,他聲音比夜風更沉靜,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儀,“給我共享你的記憶。”
謝澄蹙眉,本能地排斥,但觸及對方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卻沉澱了太多他尚未讀懂的情緒的眼眸時,一種奇異的感應讓他遲疑了。
最終,他沒有拒絕。
記憶的洪流洶湧而過。
漁州鬼市初遇的針鋒相對,危急時刻的并肩作戰,醉酒後的意亂情迷,還有方才……她為救他不惜同歸于盡的決心。
謝兆光閉上了眼。
龐大的信息,尤其是少年謝澄與南星之間那些鮮活、生動、甚至帶着些許青澀躁動的互動,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淩遲着他早已冰封的心湖。
十年。
他暗戀了她整整十年。
少年時驚鴻一瞥,因着那點年輕氣盛博關注的幼稚,他用最愚蠢的方法接近她。
記憶裏,她看他的眼神,總是帶着禮貌的疏離,公事公辦的冷靜,偶爾還有不易察覺的提防。何曾有過半分像此刻,她靠在他懷裏,哪怕昏迷着,眉宇間也透着一種全然的松懈與信任。
“我們的……妻?”謝兆光再次重複着這幾個字,聲音低啞,帶着一種近乎荒誕的澀然。他從未敢想過這個詞能将她與他聯系在一起。在他那條最終通往決裂與失去的時間線裏,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嘯般将他淹沒。那是求而不得的酸楚,是看到另一種可能近在咫尺卻永遠不屬于自己的剜心之痛。
在另一個世界,在另一條他未曾走過的路上,他……或者說,“他”,竟然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一切。
她活着,她在他身邊,她甚至……愛他?
這認知像甘露,又像毒藥。
憑什麽?
嫉妒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他的心髒,勒得他鮮血淋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将南星從那個幸運的“自己”懷中奪過來。
如果他能留在這個時空,取代這個年輕的自己……
這念頭如同鬼火,在他眼底幽幽燃燒。
良久,他猛地閉上眼,強行壓下胸腔裏翻騰的妄念。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加深沉的偏執。
“不惜一切代價殺了王玄騰,別給她做傻事的機會。那樣的貨色,哪裏配她一命換一命。”
“謝澄,別為了大局,讓自己悔恨終生。你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
“什麽一命換一命,什麽失去,你說清楚。”謝澄忽而有些怕。
謝兆光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最後的目光流連在南星安靜的睡顏上,仿佛要将這一幕刻入靈魂深處。
最終,他什麽也沒再說,身形如同被風吹散的墨水,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唯有那縷若有若無的、屬于軒轅劍的王者氣息,證明他曾來過。
廢墟重歸寂靜。
謝澄低頭,看着懷中一無所知的南星,心裏翻騰的甜蜜逐漸被理性壓制。
那個“未來的自己”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映照出某種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他收攏手臂,将臉埋在她帶着淡淡冷香的發間,仿佛這樣才能确認她的真實存在。
“我們不會分開的,對吧?”
而昏睡中的南星,只是在夢中微微蹙了蹙眉,仿佛感應到了那來自不同時空的沉重注視。
……
南星緩緩睜開眼,卻見身邊空無一人,只有姚黃湊到她臉邊,笑得很甜。
“有緣千裏來相會,咱大貴人沒把我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