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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她心中已有了脈絡,但她此刻的怒火并非源于沈留清的往事,而是眼前這荒謬的局面。她盯着謝黃麟,語氣冰冷刺骨:“所以呢?你告訴我這些陳年舊事,是想證明你用情至深,深到……需要找一個替身來慰藉自己?”
謝黃麟眉頭微蹙,似乎想辯解。
南星卻不給他機會,言辭愈發犀利,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你說你愛她,天下無人比你更配得上她。可你現在在做什麽?你看着我的臉,想着她,做着這些暧昧的舉動——謝家主,你這究竟是在懷念她,還是在玷污她?!”
他身形猛地一僵。
“你口口聲聲的愛,就是在她死後,找一個容貌相似的人來扮演她,滿足你那可悲的思念和占有欲嗎?”南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你這根本不是愛,是亵渎。是對沈留清,也是對我最大的侮辱。你真惡心。”
“你懂什麽!”謝黃麟低吼一聲,周身靈力因情緒激蕩而瞬間失控,水閣內卷起一陣狂風,吹得鲛紗狂舞,器物嗡鳴。他眼底爬滿血絲,“我若能留住她,何須……”
“何須找我這個贗品?”南星毫不退縮地迎上他駭人的目光,接過他的話,語氣帶着致命的嘲諷,“看,連你自己都承認了。你留不住她,只能找一個影子來自欺欺人。你這般行徑,若沈留清在天有靈,是會感動,還是會覺得悲哀與不齒?她若真如你所說那般驕傲耀眼,看到你如今這樣,只會覺得——你根本不懂愛,也不配被愛。”
“你住口!”謝黃麟擡手,一道淩厲的靈力眼看就要揮出,将南星打暈帶走。
然而,那預料中的力量并未落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
南星睜開眼,只見謝黃麟的手僵在半空,劇烈地顫抖着。“失望……不齒……”他喃喃重複着這兩個詞,臉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種被抽空一切的蒼白和……驚悸。
“你根本不懂愛……”
謝黃麟像被兜頭澆了幾壺冰水,遍體生寒,眼裏流露出幾分痛色。
原來當年,原來當年她說這句話時,是這樣的想法?
他曾殺過崔竹韞。可惜失敗了。
那家夥身無靈力,偏偏料事如神,算得一手好卦,居然真能從他手下逃脫。
挫敗和憤怒之餘,是害怕。
他怕沈留清知道後,再也不理他了。可崔竹韞卻像個沒事兒人般,每天只圍着沈留清轉,閉口不提那日之事,每每碰面,還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後來,沈留清還是知道了。身為仙首,想查明自己夫君為何受傷,實在太簡單。
謝黃麟從沒見過沈留清那種神色。她失望透頂,跟他大吵一架。
她說就當沒他這個朋友。
她說:“謝瑜,你根本不懂愛。”
即便幾十年過去,再也沒人會喊他謝瑜,但他依舊會被這句話傷到,剝皮抽筋,刮骨鑽心,讓他無所遁形。
到底怎麽才算愛?
他為了複活沈留清,賠上自己,賠上謝淵的命,這還不算愛嗎?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南星只是個贗品,卻還是愛屋及烏,這還不算愛嗎?
她早已給過他答案的。這不算。
巨大的荒謬感和虛無感如同冰冷的深淵,瞬間将他吞沒。他站在那裏,像是驟然被剝去皮囊,顯露出內裏從未愈合、此刻更是鮮血淋漓的巨大創口。
原來他這幾十年的瘋狂追尋、不擇手段,在旁人,甚至在當年的沈留清眼裏,竟是如此不堪、如此可笑的一場自我欺騙?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恐慌瞬間攫住了他,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更讓他無力招架。
那擡起的手,最終無力地垂下,重重落在南星肩頭,只是小幅度地拍了拍。
封印解除。
南星驚疑不定地看着他瞬間潰散的眼神和頹然後退的身影,沒工夫管謝黃麟怎麽突然改了想法,不顧四肢的酸麻,轉身離開。
這一對比,她覺得她對謝澄的感情并不扭曲,因為變态另有其人!
跑出數丈,她又一咬牙折返回來,不顧謝黃麟透着幾分哀求與希冀的雙眼,一把拽走了長生劍鞘上的紅玉髓。
劍她是不想要了,但這劍墜是謝澄親手雕琢的,若是落入旁人之手,他只怕會生氣。那家夥生起來悶悶的,不聲不響,顧影自憐,怪可憐的。
南星連船都沒顧上坐,一路大輕功飛走。
圖財圖命的她見過不少,圖色的這還是第一次遇到,沉穩如她,也不由得露出幾分落荒而逃的倉皇。
望着南星毫不留情的背影,謝黃麟抱着長生劍,反反複複、翻來覆去地想起沈留清。
他肯放南星走,不全然是因為那句話,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終究不是她。
幸好不是……
他不想讓她在天之靈,因此讨厭他。
謝黃麟小時候很笨,笨到只知道兩件事:一個是他不必當家主,改成這個難聽的名字。一個是沈留清真可愛,而他會成為她的夫君。
謝恕嫌棄他笨,兄長也嫌棄他笨,只有沈留清這個孩子王肯帶着他玩。後來沈留清只練劍,沒工夫玩了,他就大清早去幫她磨劍。
謝恕和皇甫肅看在眼裏,恐吓他說:“阿瑜,你再偷懶,以後留清踏入至高,得證長生,你就只能成為她漫長歲月裏的匆匆過客。她永垂不朽,你卻行将就木,她青春永駐,你卻垂垂老矣,她遲早會忘記你,找別人玩的。”
于是一夜間,謝黃麟就開竅了。
可如今,他成為當代最有希望沖擊至高之人,那個讓他貪戀長生的人卻早已不在了。
百年功名,千秋霸業,萬古流芳,他都不在乎。長生不老,于他而言是一種折磨,至高處呆久了,冷暖自知,不可示弱于人前,不可行差踏錯……真的,好孤獨。
但他這條命是偷來的。
他不能求死,他必須長生。
剛剛,有一句話他騙了南星,他對謝澄,心中的确是有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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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場巨大的、貫穿兩代人的蝴蝶效應
謝澄,你小子不知道有種視覺欺騙叫“錯位”嗎?[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