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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茶狗師兄木頭師妹“你身上太涼,我替……
南星心道:确是故人來。
但,不是郎騎竹馬來,不是一見誤平生,而是初遇便結下梁子、分庭抗禮的政敵。
謝、崔兩家的确是同進退的盟友,可這情誼随着崔白鶴的早逝告終。
崔白鶴欽定的繼承人心太軟,即便有謝澄明裏暗裏的幫襯,上位沒多久就被人篡權奪位。
于新任崔家主而言,謝澄曾是她最大的絆腳石;于謝澄而言,她逼死了自己故友留給他的、僅存的念想。
家主不擅武力,更喜鑽營,作為她最看重的心腹,南星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殊榮與權柄。在其位,謀其政,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她理所應當同仇敵忾,和謝澄勢如水火。
但,她其實也沒有那麽讨厭他。
所有人都說,謝澄對她,總是一退再退、一讓再讓。以往雷霆手段的人,在有關她的事情上,卻總舉棋不定。就連争執過後,還會親手紮個秋千示好。
謝澄還給誰低過頭?從未。
其實他秋千紮的很精巧,只是她不肯蕩。畢竟那樣無憂無慮蕩秋千的時光,于她而言,早已一去不返,不堪回首。
南星垂下眼睫,驀地懷念起那架秋千來。
“被我猜中了。”謝澄幽幽道。
南星恍然驚醒,眼前人與憶中人在眼前如水波交融,恍惚難辨。她無奈道:“別胡思亂想,我小時候連個朋友都沒有,哪來的什麽竹馬和意中人。”
謝澄挑眉:“就算有我也不怕,總歸是比不過我,你遲早會移情別戀的。”
南星一怔,旋即扶額:“你夠了。
真按他設想的來,他倆成什麽人了,她一世英名豈不毀于一旦?
“謝澄,你少看點話本子吧。”
“我只看劍譜,從不看話本子。”
“那你哪裏編出這麽一串亂七八糟的無邊風月來?”
“托你的福。”
“……”
嘴上說着不怕,但橫豎從她嘴裏套不出那位“故人”的絲毫痕跡,謝澄又默默生起悶氣。
這氣生得荒唐,偏偏對着絕不能發作的人。于是成了困獸,在胸腔裏左沖右突,最終卻只敢啃噬自己的骨血。
那些細小的不快被反複咀嚼,在寂靜的深夜裏發出細碎的聲響,無休無止。直到她遞來一個眼神、一句軟語,這漫長的自我淩遲才得以赦免。
世上竟有她這種人——總能第一時間發現旁人隐晦的不愉,卻又從不肯哄。
敏銳,但無情。
年年複年年,說不定他早早就被她氣死了。
一邊氣着她的“故人”,一邊還得任勞任怨地替人揉腿,混成他這樣,也算是獨一份了。
“喏,你幫我戴上。”南星随意道。
謝澄擡眸,只見南星遞給他一根紅繩,乍一看他還以為是剛那根腰帶,不由怔了一瞬。旋即,他就看到了紅繩中央,墜着的那枚紅玉髓。
銀杏葉,他雕的。
“長生劍不是被拿走了,劍墜怎麽還在?”
“當然是我搶回來的。”
謝澄接過,發現南星還在紅玉髓兩側串了兩枚銅幣,一正一反,一花一字,不是什麽珍奇古幣,就是市面上流通的最常見的銅錢。
“為什麽穿兩枚銅錢?我有一盒前朝留存的古幣,成色猶可,送……”
南星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墓裏沾了死人味的東西,再值錢我也不要。”
更何況,這銅幣對她意義非凡。
她總是和常人想法不同,有自己一套獨特的見解,謝澄便笑:“戴在哪裏?”
南星撸起袖子,露出左小臂。
謝澄将編好的紅繩系在她手腕上,南星晃了晃手腕,半展示半炫耀。古樸的銅色、血紅,還有白皙的膚色映在一起,為她平添幾分恣肆的江湖邪氣。
謝澄的視線凝在那枚紅玉髓上,仿佛看見自己捧出去的那顆心,被她用同樣的珍重輕輕接住。
他原本不曾奢求回響。
可此刻,這截不開竅的木頭竟真的開出花來。她不僅接住了他沉甸甸的心意,更将它戴在明處,
她其實,還挺會哄人的。謝澄想。
他唇角不自覺地揚起,替她墊高兩個枕頭,讓她靠得舒服些。随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床嶄新錦被,鋪在窗邊的小榻上,自顧自躺下。
已經準備穿靴離開的南星動作一頓:“?”
不是說要送她回去麽?
謝澄面色如常,語氣坦然:“外面暴雨狂風,不便出行,暫且湊合一夜罷。”
區區風雨,以他的修為,用靈力震開便是。南星狐疑地瞥他一眼,終究還是應了聲:“好。”
他屈指一彈,屋內燈燭應聲而滅,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唯有博古架上的幾尊瓷瓶,泛着幽微的光澤。
雨淅淅瀝瀝,催人好眠。
有床帏相隔,四下昏暗,連影子也映不出分毫。南星便也無須避忌,坐在床沿換了寝衣,側身卧下,醞釀睡意。
她素來覺淺,身處陌生環境更難安枕,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驚醒她。
雨聲、蟬鳴、枝頭鳥雀的撲翅聲、乃至謝窸窸窣窣的翻身聲……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聽見謝澄低低咳嗽了兩聲。
修仙之人,體魄強健,總不至于吹些風就染上風寒。南星阖着眼,沒理會。
過了許久,他又翻了個身,幾乎是自言自語地喃喃:“這榻好硬。”
簡直嬌氣。南星依舊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