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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涯腳步一頓,并未回頭,只側身留下冰冷一句:“忘記,是我們共同的選擇。”
“那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本該上場的是我……如果……也許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就是我的……”
那天幾乎是必死局。每每有這種傷亡慘重的局,都意味着有大人物來觀賽。
絕大部分小奴隸都拼命往角落躲,卻還是被連哭帶喊地拖出去,召陽從不哭,但他也不想死。
于是中州紫郡的奴隸中,出現了第一位異類——
小吳涯渾身帶彩,泥土混着血痂沾在臉上,眼睛卻泛着淡淡的綠光,像一團鬼火,在深淵裏不屈地燃燒。
他主動換下召陽,說:“我想去。”
周遭的氣流驟然失控,吳涯停下腳步,回首睨了召陽一眼。
“我敢用命去賭一個賞識,你呢?你太蠢了,那位貴人看不上。”
“你大爺……我就想跟你敘個舊……至于這麽貶我嗎?”
“我不想聽。”
那段生于泥濘、互相依偎又互相撕咬的歲月,如同沼澤裏瘋狂滋生的毒藤。
為了爬向一線天光,它們不得不緊緊纏繞,借力向上。可一旦危機降臨,最先反噬、将同伴踩入更深處深淵的,也往往是身邊最近的那一根。
在那不見天日的爛泥潭裏,那點可憐的溫暖是真,彼此算計的假意也是真。他們将真心與鮮血、污泥混雜着囫囵咽下,日複一日,除了惡心,只剩惡心。
直到有一天,有幾十根毒藤終于合力爬出了泥沼,觸及陽光。而它們不約而同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想要殺光彼此。
除了運氣好、提前被買走的吳涯和寒石,殺到最後,也就剩下召陽。
如此,便再無人會記得——他們每個人的過去,竟都如此不堪。
吳涯的背影決絕遠去。
得益于那枚丹藥,召陽很快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而來的劇痛,仿佛全身骨骼盡碎,深入骨髓。
他倒吸着涼氣,額上冷汗如雨,雙拳死死握緊,嘴角卻依然挂着那混不吝的笑。他逐漸放松身體,全盤接納這蝕骨的痛楚,最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他輸給了她,而他一向說到做到。
他要去找她。
……
另一邊,吳涯與南星三人彙合,開門見山問道:“渡厄的弱點,究竟是什麽?”略一停頓,他又補充,“我不會告訴他。”
“你告訴他也無妨,我只是懶得解釋。”南星笑了笑,“答案就在他自己話裏。他說逍遙是渡厄的克星,而逍遙劍的本質,是通過竹葉操控氣流。我便猜想,渡厄禁锢他人,倚仗的或許是‘望氣’之術。”
“所以,屏住呼吸即可。”
“原來如此!”沈酣棠很捧場地誇了一通連環彩虹屁,直到南星無奈地笑,沈酣棠才戳戳她臉,“那召陽好笨,答案近在咫尺,卻想不到,只怕要記你一輩子了。”
南星微微揚起下巴,帶着幾分理所當然的傲然:“輸給我,不丢人。”
她走路時,長辮随之輕輕晃動。被冷落許久的謝澄,手指自然而然地繞上她發辮末梢的舜華翎,低着頭出神。
她鬥法的狀态和平時總判若兩人。平日裏,那雙眼睛就像冰淩,輕飄飄地掃過,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你。只有戰鬥,能讓她全神貫注地,将所有注意力全都投注給你,直到你像以往的所有人一般,輸給她。
引起她注意的感覺太上瘾,以至于無法戒斷,想和她一直比一直比,直到贏過她,看她錯愕、興奮、欣賞、殺心漸濃……可惜,不能。
輸給她,的确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滋味。
他深有體會。
吳涯落在隊伍最後,沈酣棠發覺他半晌沒跟上來,歪頭看過去,發現他正直勾勾盯着她。
沈酣棠雙肩一聳,被他吓了一大跳。
被發現後吳涯也沒慌張,只是淡定地移開眼,問南星:“什麽計劃?”
“算不上計劃。”南星瞥了眼玩她辮子的謝澄,“我沒興趣理會他們的恩怨情仇,也不在乎他為何要對姚黃姐妹趕盡殺絕。既然順路,途經紫郡時,順手替她倆把仇報了便是。”
吳涯提醒道:“寒石實力絕不在召陽之下,若被纏上會非常棘手。中州勢力盤根錯節,天闕盛會在即,你身份特殊,最好不要橫生枝節。”
南星罕見地沉默了。
她早已習慣獨來獨往,行事但憑己心,生死自負,從無顧忌。可如今,她不得不為身邊的夥伴考量——中州世家林立,若寒石背後有所倚仗,那便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麻煩。
“分頭行動吧,我們在骊山腳下會合。”
“不行。”謝澄手下的動作一頓,似乎洞悉到她心中顧慮,依舊低着頭,對南星說:“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不必顧慮。就算寒石是皇甫家的人,殺人也得償命。”
南星聞言,極輕地勾起唇角。
謝澄思索片刻,手搭上吳涯的肩,對着南星和沈酣棠笑說:“中州最值得一看的,莫過于骊山和紫郡。你倆第一次參加天闕盛會,想必都沒逛過,去紫郡正好,我能盡盡地主之誼。”
“诶這個聽着好玩兒,紫郡曾經可是皇城,我支持。”沈酣棠舉起手,強烈表示要跟南星一起去紫郡抓寒石。
謝澄自不必說。一時間,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尚未表态的吳涯。
沈酣棠皺了皺鼻子,神色複雜地問:“大師兄,這寒石……該不會也是你的朋友吧?
吳涯搖頭:“不。就那一個。”
沈酣棠便笑了:“既然如此,全票通過,去紫郡!”
吳涯:……他好像還沒發表意見。
少數服從多數,既然攔不住,吳涯也不糾結,立馬開始思考怎麽高效又隐蔽地除掉寒石。
“我們今晚啓程,早去早辦事,以免夜長夢多。”
“不行。明早走。”
還沒等南星編好阻攔的理由,謝澄就率先開口否決。
“為何?”
“昨晚風雨太大,我着涼了,要休息一晚。”謝澄适時握拳咳嗽了兩聲。
“……”
“謝不要臉,你演技真的很差。”沈酣棠如是點評。
這種拙劣的說辭連沈酣棠都騙不過,更何況吳涯。他冷嗤一聲,諷道:“身體虛,就多補補,省的耽誤南星的事。”
謝澄:“……你能不能少說些有歧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