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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此刻真僞難辨的愛意下,比任何詛咒都更具殺傷力。
謝澄想忘掉那句來歷不明的話,卻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
該放手的,所有人都勸他放手,包括她。
可他如何能放?
“如果……我偏不放呢?”他聲音嘶啞,帶着孤注一擲的絕望。
“那我們之間再無情意。”南星平靜地說,“或者,你可以試着用純鈞攔我。”
她不再看他,轉身,邁步,走向那片風雪彌漫的妖域、吉兇未蔔的前路。
謝澄持劍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純鈞驟然出鞘,銳不可當,殺意昂揚。
南星愕然回首,不可置信又飽含憤怒道:“你想殺我?連你也要殺我?!”
然而,謝澄卻猛地調轉劍鋒,将雪亮的劍刃狠狠搭上自己頸側!鮮血瞬間沁出,染紅了純鈞的劍鋒。
“跟我回去,或者帶我走。
以命相脅,何其卑微。
南星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髒幾乎停止跳動。就在她停下腳步,向謝澄沖來的剎那。
“妖女!竟敢蠱惑仙君自刎!”
厲喝聲破空而來,數十道劍光符咒如疾風驟雨,自天際傾瀉而下!仙門援軍趕至,恰好目睹謝澄頸間血痕與橫劍之舉,頓時目眦欲裂。
“結陣,誅殺此獠!”
殺聲震天,法寶的光芒再次将兩人籠罩。這熟悉的圍攻場面,如同最冰冷的現實,狠狠砸在南星心頭,也徹底澆滅了她方才那一瞬間的動搖。
原本想擁抱他的手最終夾住了純鈞劍。
這招是她最得意的絕技,卻未曾想有一天會用在最在意的人身上。
“夠了。”
南星的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穿透所有喧嚣。她轉向他,風雪吹動她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清冽而疲憊至極的眼睛。
“你看看他們,再看看我。你真的以為,我們之間,只是你跟我兩個人的事嗎?我們甚至連好好聊天的機會都沒有。”
她與他在角力,純鈞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南星忽而高聲道:“謝澄,你我少年師兄妹,而今有情人,卻要大義滅親,置我于死地!你不仁休怪我不義,你我自此恩斷義絕,此生陌路,有如此劍!”
聲音傳遍四野。
她故意的。
“咔嚓——!”
脆響如玉山崩摧。
純鈞劍轟然碎成兩截。
謝澄眸光輕顫,一滴淚珠滾落,極致的痛苦與矛盾沖擊着他本就因劍心不穩而搖搖欲墜的道基,純鈞劍光華亂顫,哀鳴不止。
喉頭一甜,一口接一口的鮮血湧出,将大紅的喜服染得更紅。
最後一口鮮血噴出,甚至帶着內髒的碎片。
斷劍墜落在雪地中,謝澄踉跄跪地,赤色婚服委頓于皚皚白雪之上,刺目得驚心,雪花落在染血的睫毛上,一片模糊,他努力掀起眼皮,只看見遠去的裙擺。
經脈逆行,靈力倒灌,五髒受損,道心破碎。
“兆光!”
“家主!”
“懸壺宗人何在?快去找茯苓師姐!”
仙門衆人蜂擁而上,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風雪嗚咽。
……
一步,又一步。
南星低頭看着滿地刺目的白與隐約的紅,頭暈目眩,心神幾近潰散。
混沌的聲音再度響起,而她已無心搭理。
将她逼到這份上,南星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寒州的瘟疫、彌雅的預言、仙門好巧不巧追來寒州……一切的一切,都是混沌的手筆。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幼稚?”
南星一句話堵上了混沌的嘴。作為酷愛惡趣味的神明,被評價為幼稚簡直是奇恥大辱。
看見這張平靜無波的臉,混沌真想告訴她謝澄道心破碎、仙劍折斷的慘狀。但為了更持久的趣味,祂決定多些耐心。
于是祂什麽也沒說,悄然退去。
極致的痛苦沖刷下,南星只覺心頭似乎有扇門被推至半開。
就在她踏出寒州的一瞬間,風止雪歇。以她為中心,方圓百丈的時空陷入絕對靜止。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北境極光般照亮識海。
南星再次置身于無垠銀河之中,不同的是,那扇門完全打開,迎接她的到來。
“至情至性,原來如此……”
南星喃喃道。她擡起手,指尖流淌着一縷如宇宙初開般古老而純粹的星線。
那是承載着咒律法則的星線,擁有它,就意味着擁有成神的資格。
一道驚天動地的靈力潮汐以南星為中心蕩開,萬道華光如璎珞垂落,映照得整片雪原如夢似幻。天上人間,九州三界,所有咒修無論修為高低,都心有所感,望向北境方向。
咒律一道,自此有了新的至高。
南星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打了個響指,使得臘月寒州迎來有史以來初次放晴,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潤物無聲的神雨。
肆虐數月的瘟疫因此而解,百姓們喜極而泣,夾道歡迎降臨到寒州的仙門衆人,卻被一位杏臉桃腮的年輕女仙告知——治愈瘟疫救下寒州的并非他們,而是一位不允許被提及姓名的存在。
如果非要有一個稱呼,就稱她為“北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