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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全是仙門的人,南星卻旁若無人地走在夷蘭巷中央,舟岱處理好肩頭箭傷,跟在她身後,低聲道:“老大,追殺我們的那群灰袍都被拘仙署誅殺,必然打草驚蛇,白澤侗貍和白澤意歡的蹤跡斷了。”
南星回過神來說:“能找到他們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她可不許有人擾亂她苦心經營的三界格局。
“站住。”
見她沒有離開的意思,謝澄凜聲道:“我說了,北鬥中人不許踏入人間。”
在仙門弟子警惕與畏懼的目光中,南星回首,饒有興味地勾唇輕笑。
“你說這是最後一次,那我當然要逛個夠。”她面露譏诮,“畢竟以後再也不會來。”
謝澄長睫一顫。
她轉身就走,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南星。”
熟悉的嗓音并沒有使南星頓足。
“酣棠出事了!”吳涯說。
嘭——!
有六道咒律加持的府門被炸穿,沿路所有假山、涼亭頃刻間化為虛無。
拘仙署的人蜂擁而入。
踏入府門的瞬間,每個人的靈力還是瞬間被削去六成。
門開後,南星和舟岱便沒了蹤影,衆人只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慕容璟。
慕容璟抱臂道:“想解縛靈咒,必須殺了施咒者。”
府內一片素白,挽聯低垂,紙錢飄落,侍女們身着孝衣,低頭啜泣,見到這群陌生人氣勢洶洶闖入,吓得瑟瑟發抖,擠作一團。
靈堂前,一年輕男子穿着麻衣、神色悲戚,跪在火盆前抹淚。
“你們……”
一名分管華州的拘仙衛出列,跟司馬靖交涉了幾句。
“司馬公子。”冷淞上前一步,“府上這般陣仗,所為何事?又為何以禁咒封鎖府門,拒不應答。”
司馬靖擡起頭,眼圈通紅,臉上悲憤:“諸位仙師!非是我等有意隐瞞,實在是……家舅父,他……他遭奸人刺殺,重傷不治,昨日剛剛……仙逝了!”
他指向靈堂中的棺椁,“府中連日來屢有異動,恐是刺客同黨未盡,不得已才請高人布下咒律,閉門守喪,只為保府中上下平安,絕非有意違逆仙律啊!”
冷淞走近棺椁,其中确只有一具老城主的屍體。死因是小腹處的利器傷,死亡時間也對得上。
他道:“節哀。”
司馬靖哽咽着搖搖頭。
“我們要在府內查探一圈。”冷淞知會他。
司馬靖擡眼:“當然可以,但後院是女眷居所,城主逝世,表妹傷心驚厥,恐怕不太方便。”
冷淞禮貌笑笑:“我們拘仙署男女都有。”
司馬靖臉色微僵:“如此甚好。”
拘仙署在府內查探時,南星、舟岱和吳涯卻已摸到後院。
老州主很聽南星的勸告,按照她給的圖紙将州主府翻新過。三人費了番周折才溜進高喻冬的房間。
拘仙署的人來了又走,沒發現什麽異常。舟岱和吳涯守在外面,南星掀簾而入。
坐在梨花檀木桌前的粉裙少女正掩面哭泣,聽見動靜擡眸,而後呆呆撲閃着大眼睛,哽咽道:“怎麽是你……”
南星恨鐵不成鋼道:“你兄長呢?”
高喻冬撲進南星懷裏,“兄長他沒回家。”
高喻冬跟南星簡單說了州主之死的前因後果。
老州主身死,高喻夏下落不明,老州主的心腹都支持高喻冬,這些年她一直堅持習武,課業也一日未松懈。但司馬靖卻說老州主之死有蹊跷,帶來一群灰袍修士,将州主府圍得水洩不通。
高喻冬被他關在這裏,聯系不上外界。
“剛怎麽不跟拘仙署的人講?”南星問。
高喻冬抹了把眼淚:“半年前,父親就重病不起,我給兄長寄了很多家書都石沉大海。後來……那個王八蛋說要娶我!我跟他大打出手,他不敵我,但有個很厲害的灰瞳修士将我打暈,軟禁在府裏。”
“我逃跑過好幾次,上次是一月前,路上遇見位好心的劍客,他救我不成,反被司馬靖的人殺了。怕連累其他人……剛那位紫衣姐姐來詢問時,我就沒敢說。”
南星沉思片刻,問:“曾經挾持你的姑娘,你還記得嗎?她就被關在此處,你有沒有見過?”
高喻冬細細回想,毫無頭緒,只是指着屋內等人高的銅鏡道:“我沒見過她,但之前有一次我裝睡時,發現司馬靖居然在跟鏡子對話。”
南星将門外的舟岱和吳涯喚進來。
“舟岱,你守着她。”
“是。”
南星站在鏡前。
她在看鏡子,鏡中人也在看她。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陳設緩緩改變,黑暗襲來,恍惚間,南星竟看到鏡中人露出了笑容。
“你渴望力量嗎?”鏡中人問她。
南星挑眉不語。
“你有想彌補的遺憾嗎?”
“你有想改變的命運嗎?”
“你想……”
懶得聽鏡鬼蠱惑人心的廢話,南星主動踏入鏡中。
可在外界視角中,她卻是被無數雙鬼手扯住四肢拽進去的。
南星坐在池塘邊摘頭上的水草,就見謝澄追着她躍出水面。
四目相對。
南星掐訣烘乾身上的水,轉頭就走。
謝澄沉默着跟上去。
被鏡鬼吞噬的人會進入另一方世界,由鏡鬼主宰,死在鏡中世界的人不得往生,靈魂将淪為鏡鬼的悵鬼。但鏡鬼和尋常鬼怪不同,它想留在人間,就必須有主。
鏡中世界會變成主人主宰的世界,鏡鬼會獲得離開冥界行走于世的自由。
這方世界是一個亂葬崗。
雜草衆生,破碎的墓碑和亂石混在一起,走幾步就有一個隆起的墳包。
“別跟着我。”南星臉色很差,“等處理完這件事,我自會回月崖待着。那裏可比人間漂亮得多,你以為我稀罕待在這裏?”
謝澄垂眸:“有多漂亮?”
南星頭也不回道:“沒有煩人的事,沒有讨厭的人,就漂亮。”
謝澄不吭聲了。
這些年裏,她每年會派人給沈酣棠送生辰禮,吳涯在花重谷得罪了一個隐世多年的大能,是南星出面擺平的。甚至崔白鶴煉丹藥續命時,差了一味只生在南海的昙琉花,北鬥居然隔日就送到府裏。
她那麽念舊情,偏偏他寄出去的信,都被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煩人的事,讨厭的人。
也包括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