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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前誤盡釋 二人都在回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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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前誤盡釋二人都在回顧。

平平無奇的春日,天外天二師兄墨瀾的魂燈熄滅,長老院震怒,傳訊拘仙署欲徹查此事,沈去濁對此倒不甚熱絡,半點兒沒有失去親傳弟子的悲痛。

因為同日,北鬥月主南星的死訊就傳遍天下,不少人即可出發攻打月崖,卻破不開月崖的結界法陣,無功而返。

沈去濁抿了口清茶,掩去眼底的笑意。墨瀾雖死,卻并沒有令他失望。

瀛洲,謝府。

“混賬!”謝恕被孫子氣得心肝疼,“你再說一遍,你、你給我過來,過來!”

謝澄置若罔聞地摘取花園裏新開的金系腰和碧玉樓,随口應道:“墨瀾是我殺的。”

謝恕一口氣堵在胸口,指着他半晌說不出話,最後猛地一跺腳:“胡鬧!我真是管不了你了,你連仙首親傳弟子都敢殺,還有什麽不敢的!于公他是仙門中人,于私是你的同門師兄,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道義公心?!”

他慢慢擡起臉,看着祖父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祖父,當年你用邪術把兄長的命換給小叔時,可曾想過道義,想過公心啊?”

謝恕像是被人迎面劈了一掌,腳下踉跄,險些沒站穩。他猛地環顧四周,發覺這院中人已悉數被遣散,微松了口氣,咬牙道:“你……從哪裏聽來的鬼話?”

他明明已将此事盡數栽在白澤零頭上才對。

謝澄看着祖父瞬間失血的臉,眼神裏最後一點溫度也褪盡了。有些事,比如他消失那五日去了何處,比如他曾與白澤零刀鋒相抵,雙方卻又堪堪停手,比如如何從自己“仇人”口中得知昔年真相……他永遠不會說。

尤其是對南星。

謝澄信了白澤零的話,狠下心派人去深查,不惜脅迫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才窺見當年驚天醜事的一隅。

原來當年沈留清難産而死,謝黃麟用秘術想替她向天借壽,非但失敗,還遭受反噬,走火入魔,被謝家族老鎖在房中,秘而不宣。那時王、謝兩家正勢如水火,謝黃麟之事無異于滅頂之災。于是謝氏不得已用了邪術——換命。

換命之術,可将二人命格交換,仲霖就一直想用換命之術複活他妹妹仲蕾。但這換命之術是名副其實的邪術,換命雙方必須是同源血親,而且要自願交換,要求極為苛刻。

謝淵和弟弟是兩樣的,他性子靜,像月光下的深潭,對誰都溫溫和和地笑。為了家族興盛,年少的謝淵又一次游歷歸來,面對換命的安排,只是将懷中給弟弟帶的禮物遞出去,默默接受。

他比不得謝黃麟重要,也沒有弟弟天資出衆,所以注定要被犧牲。

可笑這道疤痕埋在謝澄心底多年,剜出一看,竟橫豎都是自家人捅的。讓他怨也不能,恨也不能,因為謝淵是“自願”的,因為得利者無權指摘對錯。

謝澄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倦意。他低頭撥弄着懷裏的花枝,花瓣柔軟,讓他無端想起屋裏那人睡着時的側臉。于是冷硬的眉眼,便不自覺地松了下來。

“祖父,”他開口,聲音裏有種疲憊的平靜,“一個連自己骨肉都能權衡着舍棄的家,就不必再對我院子裏的事指手畫腳了。我做事有我的規矩,該殺的,我不會留;不該動的,我也不會碰。”

他雖殺了墨瀾,卻沒有傷害其他仙門弟子,只抹去他們這段記憶。他雖不再秉持純鈞至純至善的道,卻依舊能守住是非善惡的界限。

“我勸過墨瀾,他不聽,非要從我懷裏搶人,那他只能死。”謝澄眼神冷峭,向前略傾了身道:“至于南星的下落,祖父大可抖落出去,哪怕仙門百家齊攻阆風院,也休想将她從我身邊奪走。”

謝恕望着眼前人,喉頭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這真是他那個會蹲在廊下喂麻雀、被他訓了會梗着脖子沖他笑的孫兒嗎?從什麽時候起,那身少年意氣被磨成了這副……這副寸土不讓、遇神殺神的冷硬模樣?

視線觸及他臂彎裏嬌豔欲滴的牡丹,又想起謝澄藏在院中的大麻煩,謝恕只覺得一股濁氣直沖頭頂:“你眼裏除了那丫頭,可還容得下別的?!師門不要了,家不要了,連我這個祖父,你也不要了?!”

“我在乎南星,也在乎仙門。”他終于開口,“所以我可以容忍北鬥的存在,卻不會允許它破壞仙門秩序,這是我的職責,不因任何人改變。可我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私心,有私情。”

“法不容情!”謝恕直言,“你既然已經知道你小叔的事情,就好好看看,他囿于情愛淪落到何等下場。”

謝澄心道不一樣的。

“南星她……比誰都清楚我的心意,卻從未用以愛相挾,讓我為難,更沒借它插手過仙門任何事。她活得坦蕩,如今更是為阻止混沌之禍才昏迷不醒,難道仙門要趁人之危,做這小人嗎?”

謝澄眼底那點強壓的波瀾終于泛起:“我能處理好仙門的麻煩,也能守好我院子裏的人。這兩件事,我可以同時做到。前提是——您,和所有人,都別逼我在這兩者之間做選擇,因為我選的答案,你們不會想看到。”

謝恕還欲再勸,卻怎麽都張不開口,混沌蘇醒之事還是謝澄前幾日在仙門中提出的,若他不說,大家都以為混沌只存在于傳說中。

暫時阻止一場滅世浩劫,南星此番功在千秋,即便以前她真逞一時意氣做了不少錯事,但跟她積累的功德比起來,太過不值一提了。

只因血脈,沈去濁何至于抹殺她的功績,又将人逼上絕路呢?他還是南星的親舅舅呢!逼來逼去,結果逼出個名聲赫赫的月主,逼出個和仙門對着乾的北鬥,哎,他都不想說。

謝恕為這命途多舛的後輩長嘆一口氣,連帶着對沈去濁也橫生怨氣。

多好的孩子啊,倘若留清還在世,這孩子應當跟沈酣棠一樣在仙門長大,說不準還跟兆光青梅竹馬,也就沒有後來這些糟心事。

望着孫兒離去的背影,謝恕閉上眼。

南星叛出仙門後,謝澄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五年煎熬,失而複得,那根弦已經緊到了極致,輕輕一碰,恐怕就是箭出弦斷,傷人傷己。

謝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嘆三聲“造孽”。

謝淵之死是他的一樁心病,兒子和孫子他一個也舍棄不了,偏生他年歲已高,不能将自己的命換給二兒子,否則也不會……

這些年來,謝恕将虧欠與愧疚盡數補償在謝澄身上,他這些年對孫兒的縱容,何嘗不是一種贖罪?南星的事,他本就心存不忍,如今見謝澄這般模樣,更是不忍再加苛責。

左右謝澄心裏還是有分寸,雖然寸步不離守着南星,但處理仙門公務絲毫沒懈怠,還抽空率人把逃竄到蜀州的其餘獵仙客一網打盡。

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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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剛繞過屏風,迎面一個金絲軟枕就砸了過來。他也沒躲,任由軟枕落在胸前,才伸手接住。

擡眼望去,南星擁被坐在床上,洛神珠色的裙擺散開如榴花,臉頰卻比裙色更豔,不知是裙釵襯得,還是……氣的。

他将軟枕輕輕放回矮榻,又把懷中的金系腰與碧玉樓一枝枝理好,插入青玉花樽。做完這些,他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沉默在房中蔓延,只聽得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良久,他才低聲道:“醒了?”

南星沒理他,又一個枕頭砸過來。這次謝澄穩穩撈住,走近床邊遞還給她,畢竟一共就兩個軟枕,她沒得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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