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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掌門都看直了眼,紛紛松了口氣。
沒選錯。
場內一時間泾渭分明,只有東方桑杵在中間,一只腳踩在西側,那雙眼卻粘在伽藍手中的地圖上,移也移不開。
他聽見小碗給伽藍推薦:“華州富庶,民風開放,靈氣充沛,還是唯一以仙門為信仰的大州,月主已經打點好了,您可以直接帶整個宗門遷去神女峰。”
“……”東方桑一時間心癢難耐。
見他左搖右擺的牆頭牆樣子,南星似笑非笑道:“東方掌門,你這是何意?”
東方桑連忙正色:“……月主,你只說了願意的人,那不願意的呢?”
“不願者,自可留在原處。”
其餘人一聽,頓時面露喜色。
南星頓了頓,聲音冷下來:“到時候跟着天外天一起散靈,反哺人間,也算一樁功德,去了陰曹地府必能投個好胎,興許正好投到某個已在人間傳代的宗門裏,省去搬遷的功夫,于人于己,都方便。”
東方桑:“……”
沒人想要這種方便吧。
他心一橫,扭頭坐到了伽藍旁邊,他與伽藍素來交好,有這一道關系在,去人間的日子也不會難過,畢竟聽說連如今的華州州主都是南星的徒弟。
“我也要去華州。”東方桑跟小碗說。
小碗頭也不擡,将神女峰旁的璞翡山指給他看。
南星目光移向東側的掌門們。
在這滿殿肅殺之氣下,不少人已有動搖之心,但他們仍固執地梗着脖子不松口。
他們在等。
就在此時,一道沖天靈光掀翻了天極殿的屋頂,直沖問仙島而來。
“仙首出關了!”
還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南星已和沈去濁過了百來招。
剛下定決心站隊的東方桑登時急了,沈去濁能出關說明他已順利突破至高,若是南星敗給沈去濁,他們這些人就算不被清算,在仙門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
兩方心思各異,一時間暗流湧動。
東方桑心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眼見東側的掌門們和北鬥纏鬥在一起,也立馬結印布陣。
不過他幫的不是仙門,而是北鬥。
有人道:“東方桑,你個東倒西歪的牆頭草,也不怕閃了腰!”
東方桑回擊:“是你格局太小,只要對三界有利,不分北鬥與仙門。”
場面愈發混亂,謝澄擡手蕩出一道劍氣鎮住場,冷聲道:“還嫌不夠亂?都給我安靜。”
皇甫肅見他這一劍威勢赫赫,心裏轉過彎來,明白了十成十。
這哪裏是什麽幻影,分明是跟着南星破開寶象井封印的本尊!非但沒有幫着沈去濁對付南星,還光明正大支持北鬥的主張。
皇甫肅氣得渾身發抖,連尊卑上下都忘了顧忌,指着謝澄鼻子怒斥道:“謝兆光,你怎能與北鬥為伍,幫着他們對付你的師門!”
事已至此,謝澄本也沒想欺瞞,總歸他問心無愧,可還不等他回答,半空的刀光劍影中忽然傳來南星的聲音。
她高聲道:“皇甫長老,這裏也是我的師門,你不會忘了吧?師門對弟子趕盡殺絕翻臉無情就可以,弟子替仙門清理門戶就不行?”
皇甫肅訝然仰首,一片雲遮霧障中只能看見寒霜與金環碰撞,看不見具體的戰況。
按理說,生死境的南星絕對不敵至高境的沈去濁,可南星卻越戰越酣,絲毫不落下風,甚至有閑情打斷謝澄跟皇甫肅的争執,反而是沈去濁無暇多顧,一言不發。
有人疑惑地問:“這……這逆賊為何還生龍活虎,難道她也快破至高境了?”
皇甫肅觀察片刻,眉頭緊鎖道:“不,仙首他……或許沒到真正的至高。”
入至高,長生不老,猶如人間半神。
沈去濁出關時雖有至高境的靈力波動,卻沒有百鳥慶賀、霞燦星搖的天地異象,也沒引起青雲碑的共鳴。
皇甫肅嘆了口氣:“仙首只怕是用了什麽辦法暫時突破,跟真正的至高境比起來還有很大差距。”
蒼穹之上,靈光爆裂,金石交擊之聲震徹寰宇。南星與沈去濁的身影在雲海霧障中高速穿梭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得問仙島護山大陣明滅不定。
就在這時,沈酣棠趕來,看見半空中交手的兩人,一時間肝膽俱裂。
沈酣棠喊道:“舅舅!南星!”
回應她的是南星一聲清叱:“天璇,帶着她有多遠滾多遠。”
天璇一邊罵着祿存是個廢物,一邊用陣法将沈酣棠轉移去吳涯和武曲那邊。
下方大殿前,仙門衆人緊張仰視,心情複雜,支持北鬥的暗自為南星捏汗,固守舊規的則期盼沈去濁能力挽狂瀾。
百招過後,南星雖未露敗相,但沈去濁那僞至高之力确實磅礴綿長,久戰對她不利。
又一次硬撼分開,兩人淩空對峙,氣息稍緩。
破境之後,沈去濁眼角的細紋被盡數撫平,華發再作青絲,猶見青年時的英姿勃發。
他腳踏鎮坤環,手捧昆侖印,肅聲道:“無知小兒不自量力,有我在此,你就算機關算盡,也休想颠覆仙門千年根基!”
他神态太坦蕩,換做不知情者在此,見了這仙風道骨的皮囊,聽了這冠冕堂皇的宣言,還真以為他是一心守護蒼生的朗朗仙君。
“你到底在裝什麽?”南星橫劍而立,晦明劍身映照着天光與她清冽的眉眼。
她沒有立刻搶攻,而是忽然開口,聲音灌注靈力,清晰無比地傳遍整個問仙島,傳入下方每一個修士耳中:
“沈去濁,在分生死之前,有些話,該讓天下人聽一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