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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经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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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行字——弟媳不必按礼回帖。随信附了一只瓷瓶,瓶里装了几粒橘红丸,是她从翰林院女眷那里寻来的自制方子,橘红配蜂蜜再加少许姜汁,晨起含在口中能让咽关舒爽。

沈棠棠捏着那封便信闻了闻,纸笺上沾了一丝极淡的桂花酒酿的气味,大概是裴瑾值房里常备的提神调料沾到了他媳妇的袖口上。

午后沈芷衣把辰音放在竹编推车里,自己提着一只布包来了。她进门把辰音从推车抱出来放在地上,辰音立刻跑到枣树

沈芷衣把布包放在石桌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一罐枣花蜜,几块新蒸的桂花糕,一双软底布鞋。她把布鞋举起来给棠棠看,是大嫂前几天新纳的鞋底,苏氏的针脚密实,鞋底纳了好几层,软而不塌,脚底板走石板路不会硌。

又怀孕后期脚会浮肿,鞋码至少要比平时大半指,鞋面布料也要挑软的,她怀辰音时吃过不的苦头——顾兰舟给她纳的鞋底太硬,脚肿了以后只能把鞋后跟踩平趿拉着走。她把自己穿过的几双旧鞋全拆开了看过大嫂怎么走针线,然后让大嫂照样缝一双新的给棠棠。

沈棠棠把布鞋接过来套在脚上试了试,鞋面是淡藕色的软棉布,鞋底厚薄刚好,踩在青石板上轻飘飘的。

裴母吩咐大丫鬟春杏随后又专程走了一趟,送上一只锦盒。盒里是一对银质铃铛,系着红线,铃身上刻着极细的卷草纹。春杏转述裴母的话这是当年裴父在北境戍边时从胡商手里买回来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每人的摇篮上都挂过。后来裴父过世,裴母把它们收进嫁妆箱底层再没拿出来过。

如今该挂到竹里馆的摇篮上了。沈棠棠把铃铛托在掌心里摇了摇,银铃轻轻一碰就发出极清脆的细响,像两滴泉水同时在石板上。

她铺开信纸给北境写信。开头是“三哥”,她写今天大夫来搭过脉,确定是喜脉,胎气稳固。她裴钰高兴得蹲在枣树下给蛐蛐换水,换了好一阵还在换。他要给东西打摇篮,枣木的,底座圆角六边,摇篮边沿磨圆不会扎手。又娘把父亲留下的那对银铃铛拿了出来,以后挂在摇篮上,东西醒了就摇铃铛,辰音和杏儿时候穿过的旧衣裳都收在樟木箱子里。她把“都等着你回来”这句话也写进去了,然后搁下笔把信纸提起来吹干墨迹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着“三哥沈临风亲启”,字迹平正如刀刻。

几天后方巧儿坐在铺子里跟沈棠棠讲孕期的事。杏儿在她膝盖上扭来扭去,把手里捏碎的花生壳抹在她娘肩头。

方巧儿怀杏儿时吐得很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最严重的时候连喝口水都反胃。郑大急得把铁匠铺炉子搬到后门外给她煮白粥,满院子都是煤烟味儿,隔卖鸡的大婶夜里跑来鸡都不下蛋了你们家铁匠铺子还烧着。

沈棠棠问她后来怎么好的。方巧儿想了想也没怎么好,就是吐着吐着习惯了。后来忽然有一天不吐了,她在院子里晒了一上午太阳,一口气吃了两碗骨头汤面,撑得斜躺在竹编推车边直揉,郑大蹲在旁边连看都不敢看。

方巧儿把手按在杏儿的头顶,看着沈棠棠的眼睛认真地,这些她都经历过,往后沈棠棠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来铁匠铺找她。

郑大虽然不会话,但他力气大,需要搬什么东西、提什么重活,只管使唤他。裴钰天天在掌珍司和竹里馆之间来回跑,总会有顾不上的时候。

沈棠棠将这番话一句一句听进肚里,然后在当夜的本子里简单记了几行。

隔天上午,顾兰舟在翰林院值房里翻阅新到的漕运邸报,读到一半搁下笔,转头看了看窗外槐树上新筑的鸟巢。他想起辰音出生那年梧桐巷的石榴花开得晚,阵痛那夜他在产房门口手里没刀没木没笔。

他提笔在便条上写了几行字——起居层面需有备,比如入产房之前在门边多备草垫。又把裴瑾叫过来商量,打算把梧桐巷院子里那个旧石墩搬进竹里馆,靠近灶房可以供孕妇扶坐。

裴瑾孕妇扶坐不如自己先过去试几分钟,于是两人一道抽出午休往竹里馆走了一趟,把石墩搁在灶房门口通风处,又搬了把方凳垫在石墩后面做靠背。顾兰舟坐下来试了试,裴瑾正要让他再扶稳些,管事太监从后头追来催他们回去当值,只丢下一句“裴大人您桌上还铺着兵部舆图,再不收雨就要潲湿了”。

傍晚,裴钰回到家时,灶房里已经点上了灯。沈棠棠正把方老伯教她腌的糖蒜码进坛子里,一层蒜一层盐一层糖,手指在坛口压实了最上层的蒜瓣。

裴钰把工具袋挂在灶房门口,搓了搓手走到她身边看了看灶房角新添的几样东西——今早顾兰舟搬来的石墩、沈母带来的竹柜、江映月昨天让裴瑾捎来的那本手抄册子,翻开夹着药柏叶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晨起含姜片可止呕”。

他把这些变化都在心里悄悄记下,然后接过沈棠棠手里的糖罐子她今天又是弄坛子又是回信,让他来封口。沈棠棠把糖罐递给他,又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颗梅核——顾兰舟和裴瑾跑来放石墩时碰翻了桌上晒着的枣花瓣,是沈芷衣替她重新上的釉,她得托周奶奶送去给方老伯看看。

檐下那对银铃叮叮当当响着。月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竹床空空的床面上。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有太大变化的腹部,随手在那些本子封面轻轻扫过,最后只把手停在最的那件旧荷包旁边。

裴钰此刻正站在她身侧,拿砂纸轻轻磨着他替蛐蛐笼新开的那道卷草纹边槽。他的指腹擦过槽沿时沾了一片木屑,她拍掉他掌心的碎屑,木屑纷纷扬扬进坛沿那层尚未溶化的糖粒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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