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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鶴嚴痛心疾首:“你怎麽被洗腦了連口音都變了啊?你是北界人啊!”
“你之前被洗腦的時候不還抱着心經讀金剛經嗎。”薛靈秀微笑道:“相比起來,還是你更勝一籌。”
那一堆構建出來的佛氣幻影消失了,剩下的都是人,或者說,曾經都是人。
沒眼睛的老奶奶和沒手的老爺爺互相攙扶着,旁邊的少女臉色極為蒼白,擡眼注視黑壓壓的天際,她似乎很害怕這裏,瑟縮道:“爹,娘,佛陀大人怎麽了?”
老奶奶空洞眼眶裏滿是哀楚,沒有回答,只是長嘆了一聲。
“笑面佛陀已經完全失控了。”姬融雪站起來,将自己身上的灰塵拍掉,凝重道:“若是這些人代表着佛之一面,現在掌握的權力也幾乎沒有了。”
笑面佛陀,現在到底要做什麽?
地底下似乎有什麽蠕動的枝條正在試圖破出土地向上攀爬,雲閑察覺到動靜的同時,那根血紅色枝條就沖破泥土直直朝她面上襲來,她神情一凝,下一瞬,那枝條就在她面前斷裂,軟軟摔到地上,枯萎了。
即墨姝将太平入鞘,滿意道:“你這劍還挺好用的。”
雲閑:“那肯定。”
魔劍配魔女,當然好用了,太平除了太吵之外什麽都好,偶爾用來削蘋果都能削得溜圓。
太平再次尖叫,吵得人神共憤:“雲閑!!你要是再不救我,我告訴你,你就失去我了!!”
誰稀罕一樣,即墨姝冷哼一聲,把太平丢回雲閑懷裏,“連自己的本命靈劍都能丢,你怎麽不把自己也丢了?”
枝條正在四散蠕動,嘗試着攻擊在場之人,但看起來像是沒有意識驅使,只依靠本能行動,極為散亂,還算能應付。
唯獨有一點需要操心的,就是村口那群洗腦已深的。此前雲閑把他們家搶空都不見他們說一個不字,現在看到這種詭異枝條,第一反應竟是長嘆一聲,閉眼慨然赴死:“看來是我命該絕……”
旺財身後的文弱小弟啪叽一巴掌把枝條扇開,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種看心智有障之人的眼神。
這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終于,萬衆異象中,烏雲被一道金光破開,衆人瞬間擡眼,看見了現在的“笑面佛陀”——當然,她現在用的是祁執業的身子,只是,已經有些看不清了,像是一團翻湧的黑霧。看來這讓她對功力的掌控程度又精進不少,擡手,竟直接在衆人震驚的視線中,直接一掌将蓮座結界轟開!
散發着金光的破損結界瞬間被瓦解,雲閑一行人怔在原地。
衆人之前便想着可以利用結界來拖延時間,再不濟也要等到明光大師前來,現在笑面佛陀直接一掌轟了結界,內部和外部的阻隔驟然洞開,衆人甚至能遠遠看到寂寥的群山,冒着袅袅炊煙的人家,兀自流動的潺潺溪水,還有——
四面八方黑壓壓趕來的人。
他們有的手上還沾着墨跡,有的還穿着圍裙,有的袖口還是濕潤的,好像都是把手頭上做的事情臨時抛下趕到這裏來的,不論是屋外還是屋外的裝束,都混雜在一起,沒有人發覺有任何不對。
梵音陣陣,響徹天地,衆人的神色上全是木然,幾乎看不出神色,只是前赴後繼地向前,通過那扇蓮座之門。
只要一通過那扇門,體內的修為靈氣便随着記憶一同消失,被遮天蔽日的枝條所連接而起,就好像一個又一個移動的血包,正在源源不斷為笑面佛陀提供着控制自己的養料。
雲閑握着太平的手猛然收緊:“她這倒是,裝都不裝了。”
旺財失聲道:“他們都來了!”
“什麽?”雲閑問:“這都是你村子裏的人嗎?”
“對。都是!”旺財的視線敏銳地在圍攏而來的衆人身上閃過,一一細數道:“大胖,玲珑,叮當,鐵鎖,都來了!都是村子裏的人!還有這個,這個人是隔壁村的。她到底引來了多少人啊?!”
她說着說着,神情愈來愈惱怒,手剛放到腰間大刀上,就感到一陣呼吸不暢,紅色血管閃電般向面上攀爬,雲閑眼疾手快,直接暫時把她眼睛閉了起來。
旺財懵道:“做什麽?”
“她不守規則了,我們還得守。”雲閑凜冽道:“她進了衆人的心魔,現在早就知道所有人的真實姓名了。至少現在,還不能對她有殺意!”
真是地獄難度了,這種情況,想要自保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姬融雪道:“要是一會兒控制不住了,你把我敲暈吧。”
喬靈珊道:“我還想讓你幫忙敲敲我……”
即墨姝:“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們敲暈。要不要?”
四面八方還在不斷地湧來人。即使大多數是修為不高的築基期,偶爾夾雜着幾個金丹,但積少成多,笑面佛陀身上的靈光愈發強盛,宛若一輪耀目的太陽。
終于,她暫時停下了動作,随即,看向在場衆人。
眼睛裏毫無感情,雲閑一搓手臂,感覺雞皮疙瘩能掉地上了。
雲閑感嘆:“……我從來沒覺得祁道友長得這麽吓人過。”
薛靈秀:“你為什麽總能在這種緊要關頭說話?”
“我有點緊張。”雲閑看着“祁執業”遙遙立在半空,突然,腦海裏劃過一道驚雷般的想法,她突然開始自言自語:“按照上次聯絡的時間,這裏的異狀如此明顯,再過一些時間,明光大師應該就會來了,帶着他偷來的紫金缽。但現在笑面佛陀用的是祁執業的身體,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通過一些手段,一些方法,來師夷長技以制夷……”
喬靈珊感覺有點不妙:“雲閑,你又想乾什麽?”
雲閑突然一笑。
風烨:“……我從來沒覺得雲閑笑得這麽吓人過。”
“她每次這麽笑都很吓人好嗎!”喬靈珊話音剛落,那頭,像是受到了什麽指引,四面八方的人氣勢洶洶如同奔馬一般向他們撞來,瞬間将衆人團團圍住。
但只是圍住。
這些人被磨滅去了記憶,笑面佛陀暫時還沒空給每個人都編一個新的,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更不可能攻擊人,也只是圍住。去擠,去纏,去将一行人拖的動都不能動,半空中看去極其瘆人,宛如一群蠕動的螞蟻包裹着食物。
笑面佛陀站在半空中,冷眼旁觀。
不夠,還是不夠。
只有這麽一點人,還是不夠。
她要天下大同,要殺意消失,要讓所有人都過上安穩幸福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再因仇恨而毀滅,也不再因毀滅而仇恨。這是所有人的願望,她只要盡力去做,不論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不論……自己會變成什麽模樣。她是正義的,她是衆望所歸。大家都在等着她,她必須做。要去完成,僅此而已。
那群人陷落在人堆裏,只要一有異動,她就會發覺。
笑面佛陀閉眼,正要催動靈氣,再波及更遠的地方,就看到黑壓壓的人頭堆中,陡然伸出了一支法杖。
古樸金黃,閃耀着溫和的金色光暈,上頭嵌着一顆百年菩提石。
是祁執業藏在褲腰裏的兵器。
雲閑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知道這是什麽嗎?”
笑面佛陀神情一凝。
“锵锵锵!東極法杖喲!”雲閑在一行人綠油油的臉中,壓低聲音道:“真是很不巧!祁道友正好有一個過度保護的家長。因為成日擔心祁道友在外面鬥毆惹事,所以——”
她猛地催動靈氣,東極法杖金光耀眼幾分,劇烈顫抖起來,于此同時,“祁執業”也跟着渾身一重,直直從半空中落到地上,像是被什麽無形的網束縛住了,她怒而掙脫,吼道:“明光!!”
一行人靜靜看着。
“看什麽看?”雲閑莫名地一揮手:“趕緊一起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