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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黎昔擦了擦嘴角，扶着大師姐的手站起來，竟是轉身就要走。

宴九知不明白她到底怎麽了，見她執意要走，便也扶着她往外走。

黎昔看着大師姐遞過來的丹藥，對上她擔憂的眼神，搖了搖頭，自己調取月華之力治療傷勢。

黎南和陶文想問卻不敢問，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往外走。

走到地宮大門的樓梯口時，後面傳來一聲冷淡的聲音。

【小丫頭，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綠水晶氣囊從頂端裂開，像花苞一般綻放，人首獸身的大妖再次現身。

明明是逝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卻給人一種聖潔之感。

【我這可是朔月獸的神通，規則級大淨化術。】

清冷的女聲語調沒有起伏，只是陳述事實。

黎昔強按下一股股上湧的腥甜，緩緩回頭看向聖潔冰冷的大妖，堅定道：“我與前輩的道不同。”

【毀滅之後才是新生。】

黎昔眼神清明，再次道：“我與前輩的道不同。”

【可你失敗了，你只熬死了你自己。】

宴九知一驚，垂眸看向小師妹，林若、陶文和黎南也是一臉震驚。

黎昔感覺到兩臂和背部的支撐力，穩了穩氣息才道：“我沒有失敗，那就是——我的道！”

她不是第一次接受傳承，卻從未像此次這般備受煎熬。

她的意識沉浸在一個瀕臨崩潰的小世界裏。

那裏的生靈被濁氣侵蝕，山川、河流、人、動物、草木，已被盡數腐化。

她手握強大的規則級大淨化術，能夠解決這個危機。

但……若徹底淨化，九成生靈将會因“已與濁氣深度交融”而一同湮滅。

若放任不管，整個世界将淪為魔域。

九成的生靈全部毀滅……

這真的是拯救，真的是淨化嗎？

黎昔喘着氣，心口劇烈起伏，咽下湧上喉頭的腥甜。

以虛弱的聲音堅定道：

“那只不過是高高在上的神靈……像擦去髒東西一樣，把那些被污染的生靈……全部抹殺。”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被兩只手覆蓋住又溫柔展開，不讓她在無意中傷害自己。

黎昔擡眼，看着關心自己的人，扯了扯嘴角，又直視大妖道：

“如果我以‘拯救’之名，抹殺九成生靈……那我和肆意踐踏生命的邪修、魔修有何區別？！”

她，做不到！

這一世，她出生在一個叫昂城的偏遠城市，爹是個大腹便便的富商，娘是個典型的以夫為天的古代女人。

小弟和她一樣修了道，大哥卻是個凡人。

她想，他肯定也有過掙紮痛苦與不甘心。

但他接受了自己的平凡，也過起了和父母一樣的生活。

她的家，不過是這個世界最不起眼的一個家，算不得完美，卻給了前世身為孤兒的她最真實的溫暖與親情。

後來她拜了師父，擁有了更多的親人，又加入了太賢宗，同門友愛、長輩呵護。

如今還有心上人相伴。

她的人生可以說沒有什麽不順心的。

她閉上眼，想起藍潭秘境崩塌時被大能征召令召來的一道道靈光……

想起普通街頭挑擔叫賣的小販、茶攤的客人和老板、嬉鬧放着炮仗的小童……

想起仙山宗門裏，慈愛的長輩、一起吃美食聊八卦的同門。

還有……那些千山萬水的四季美景……

她怎麽能？怎麽能在他們被污染之後就将他們像垃圾一樣全部抹除？

她做不到！

“前輩，”黎昔認真道：“我的‘淨化’是讓污穢回歸純淨，不是‘無差別抹除’。”

她輕輕翹起食指，溫柔純淨的淨化之力在指尖纏繞。

“我在您布下的‘域’裏選擇了以月華為引，以自身為橋做深層次淨化。”

“如今我還是這般選擇。”

“在您的‘域’裏，我是唯一主宰萬物的‘神明’，但我在這裏，在這個鮮活的世界裏，不是一個人。”

“一個人淨化不完的世界，由許許多多人來淨化，總能淨化完。”

“我沒有輸，也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