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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洪一马当先,来到山下。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昂首而立,淡黄色的脸膛,浓眉大眼,腰杆挺得笔直,虽然孤身一人,却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好黄云,你敢前来送死?法洪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我这陆阳山,大概没人敢来骂我!
黄云并没见过法洪,但一看这人的相貌,便知是莲花坞的首脑。他冷笑一声,朗声道:好凶僧,你等太无礼!你的伙计劫我的镖,你还不讲理?今天黄大太爷跟你一死相拼!
他说着,一摆雁翎刀,就要上前。
法洪却哈哈大笑,伸手拦住他:好小子,你敢来到我跟前这样猖狂?大概你也不知道洒家的能为!我何必凭血气之勇拿你?待洒家用法宝取他!
他说着,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面古怪的铜镜。那镜子不过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图案,正面却光滑如水,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便是子午三才神火坎离照胆镜,法洪的师父金风和尚所赠的至宝。据说这镜子内藏天地人三才真火,能照去人的三魂七魄,是防身克敌的利器。
黄云不知这宝贝的厉害,只见法洪口中念念有词,将镜子对准了他。刹那间,黄云只觉得眼前金光大盛,仿佛有无数个太阳在镜子里燃烧,刺得他双目剧痛。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从镜中涌出,直冲他的面门,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三魂七魄仿佛都要被那金光吸走。
黄云惨叫一声,浑身一软,如同一截木桩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法洪收起镜子,看着倒在地上的黄云,得意地笑了笑:我跟他没什么冤仇,我把他带到山上去,羞辱羞辱他,叫他知道我的利害就得了,以免他藐视我这陆阳山。
他挥挥手:来人,把他搭上山去!
几个手下应声上前,正要抬起黄云,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的石头后面传来——
好孽畜!你们真不讲理!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法洪等人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和尚,正慢悠悠地从一块大石头后面站起来,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无故欺负人,留下人家的镖,还讲以强压弱,真乃可恼!济公一边说着,一边踱步上前,咱们老爷们来来试试,谁行谁不行!
法洪眉头紧皱,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疯和尚。他见这人衣衫破旧,形容邋遢,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是何人?法洪沉声问道,胆敢替黄云前来跟我等做对?
济公哈哈一笑,用蒲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你也不认得我老人家是谁?我告诉你说,我乃灵隐寺济颠是也!
济……济公活佛?!法洪瞳孔骤缩,心中大惊。
济公的名头,他自然是听说过的。这位当世的活佛,道高德重,神通广大,在江湖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法洪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衣衫褴褛的和尚,心中却生出一丝疑虑——这人的样子,怎么跟传说中的济公活佛相差甚远?
闻得济公长老乃当世的活佛,乃是一位罗汉,道高德重,法洪冷笑道,焉能这个样子?你硬说是济颠,大概不对罢!
你要不信,济公眨眨眼,咱们比并比并?
法洪正要答话,旁边的神拳罗汉法缘却突然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师兄,别放走了他!这个穷和尚,是我的仇人!
怎么你会认得他?法洪一愣。
法缘咬牙切齿地说:前者我在临安城麻面虎孙泰来家里住着,有个郑雄大闹万珍楼,孙泰来请我助拳,当场被一个大汉把我追跑。后来晚上找到郑雄家去行刺,被他把我拿住,挫辱我一顿!今日你要给我报仇!
法洪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来如此!
他不再犹豫,再次掏出子午三才神火坎离照胆镜,对准了济公:不管你是真济颠还是假济颠,今日都叫你尝尝我这宝贝的厉害!
他口中念念有词,镜中金光再次大盛,朝着济公笼罩而去。
济公看着那金光,嘴角微微上扬。他故意一声,身形一晃,翻身栽倒,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被那镜子照晕了一般。
法洪见状,哈哈大笑:我闻知济颠和尚神通广大,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据我看来,也无非凡夫俗子,无能之辈!
他挥挥手,得意地说:来人,把他二人给我搭到庙内去!
手下人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济公和黄云扛了起来,跟着法洪等人上山而去。
莲花堂内,气氛凝重。
法洪高坐主位,三位师弟分列左右。手下人将济公和黄云扔在大厅中央,如同扔两袋垃圾一般。
法洪走到济公身边,用脚踢了踢他的身体,得意地说:什么活佛,什么罗汉,还不是被我一照就倒?看来江湖上的传言,多半是夸大其词。
他正要吩咐人将这两人关起来,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闯了进来,正是万里飞来陆通。
陆通是莲花坞的常客,与孙得亮、韩龙等人都是好友,平日里经常在山上走动。他刚刚从外面回来,听说山下出了事,便急匆匆地赶来,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济公。
师父!陆通一声惊呼,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当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济公身边,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济公的鼻息。随即,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这是我师父济颠和尚!谁给害死了?!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抖。法洪等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陆贤弟,法洪强作镇定,他怎么是你师父?
他是我师父!陆通怒吼,谁给害的?!
法洪咽了口唾沫,说:他自来找死,我用我的宝贝将他治住……
放屁!陆通猛地站起身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师父神通广大,怎么会死在你这破镜子手里?!你们谁害的,谁得给抵偿!要不,可不行!
法洪脸色一变。陆通的武功他是知道的,此人轻功绝顶,力大无穷,若是发起疯来,整个莲花坞恐怕没人能制得住他。
陆贤弟,你别胡闹,法洪连忙说,我要叫他活就活!
他说着,再次掏出子午三才神火坎离照胆镜,对着济公照去。他口中念念有词,想要收回镜中的真火,让济公苏醒过来。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躺在地上的济公,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哪有半点昏迷的样子?法洪被他的目光一盯,心中大惊,手中的镜子差点脱手飞出。
好宝贝,济公慢悠悠地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照得老衲舒服极了,跟晒日光浴似的。
他转向目瞪口呆的法洪,笑嘻嘻地说:法洪啊法洪,你这镜子不错,借我玩两天?
你……你……法洪面如土色,连连后退,你怎么会……
怎么会没事?济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那点三才真火,给我挠痒痒还差不多。我装死,不过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莲花坞的人,不但劫财,还要害命,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陆通见济公,又惊又喜,扑上来就要跪拜:师父!您没事太好了!
起来起来,济公拦住他,别动不动就跪,我膝盖疼。
他转向法洪四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法洪,法缘,法静,法空,你们四人,在长江一带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没想到竟然纵容手下,劫掠同行镖银,还用法宝伤人。今日这事,你们打算怎么了结?
法洪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是踢到铁板了。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将到手的十万两银子吐出去。
济颠!他咬牙道,你休要猖狂!我师父金风罗汉就在后山镇坞龙王庙,他老人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善晓未来过去之事!你若识相,赶紧离去,否则等我师父来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金风罗汉?济公摸了摸光头,没听说过。不过既然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让他来见我?
法洪大怒,正要发作,突然,外面有人进来禀报——
当家的,现有慈云观赤发灵官邵华风,同着一位前殿真人长乐天前来拜见!
法洪一愣,随即大喜:快请!
他转向济公,冷笑道:济颠,你的死期到了!邵华风乃是五仙教的堂主,法力高强,长乐真人更是道门高人。他们一来,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济公听了,不但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邵华风?长乐天?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他们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一只老猫看见了送上门来的老鼠。
莲花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在这陆阳山上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