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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和尚——悟缘急忙辩解:成佛做祖的,自古以来什么出身的都有。弟子虽是金蟾成精,却一心向佛,求圣僧慈悲慈悲罢!
他说着,连连叩头,额头撞得青紫一片。济公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既愿意认我和尚,好好好!
他伸手按住悟缘的天灵盖,口中念道:
实以来拜我,贫僧结善缘。修行莲花坞,道德数千年。参练归正道,出家陆阳山。拜在贫僧面,赐名叫悟缘。
话音落下,悟缘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天灵盖涌入,瞬间流遍全身。他那张乌金纸般的面庞渐渐变得红润,眼中的戾气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与安宁。
谢师父赐名!悟缘——曾经的金风和尚,现在的悟缘——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济公点点头,转向马道玄:你也不能闲着。邵华风是你的徒弟,如今他在藏珍坞聚众绿林人,要大反常州府,你两个人去把他拿来。杀恶人即是善念,你们可愿意?
马道玄与悟缘对视一眼,齐声答道:谨遵师父之命!
济公挥挥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法洪,给我预备酒菜,好生伺候着!
众人连忙答应,手忙脚乱地准备去了。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邵华风与长乐天如同两只丧家之犬,在陆阳山的山道上亡命奔逃。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径,荆棘划破了衣衫,碎石磨破了鞋底,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祖师爷,长乐天喘着粗气,咱们上哪去?
邵华风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胸膛剧烈起伏。他那张红彤彤的面庞此刻惨白如纸,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你找到哪里,济颠追到哪里,山人我跟他是冤家对头!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隐约可见藏珍坞的灯火:你我回藏珍坞,我约请万花山圣教堂八魔祖师爷,非是跟济颠和尚一死相拼,将他拿住,方出我胸中的恶气!
将他碎尸万段,他的声音因恨意而扭曲,然后到灵隐寺,把庙放火一烧!非得先把济公杀了,然后你我再大反常州府,不把他除了是不行!
长乐天听着这疯狂的计划,心中却生出一丝寒意。那济颠和尚的神通,他今日亲眼所见,连金风罗汉和马道玄都不是对手,八魔真的能制得住他吗?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跟着邵华风继续前行。
两人刚一下陆阳山,突然,前方的道路上卷起两股巨大的旋风。那旋风足有两三丈高,走石飞沙,遮天蔽日,仿佛两条黄色的巨龙,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长乐天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邵华风的袖子:祖师爷,你看这两个旋风,是神是鬼,是妖是怪?我的法力小,看不出来!
邵华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两股旋风。突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狂喜:也不是妖,也不怪,是我的朋友来了,这可活该!
他说着,立刻口中念念有词,外喷了一口法气。那两股旋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往两旁一闪,闪出两个人来。
头前这人身高八尺,头戴紫缎色四棱逍遥巾,身穿紫缎色箭袖袍,周身走金线掐金边,上绣金牡丹花,腰系丝绦,单衬袄,薄底靴子,外披一件紫缎色团花大氅。他面如紫玉,两道浓眉,一双金睛,叠抱押耳黑毫,海下一部钢髯,根根见肉,犹如钢针,轧似铁线,手中拿着一把萤刷,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后面跟着一人,头戴蓝缎色四棱逍遥巾,身穿蓝缎色箭袖袍,腰系丝绦,外罩翠蓝色逍遥氅,周身绣金莲花。这人面如白纸,脸上一点血气都没有,两道细眉,一双三角眼,鹰钩鼻子,裂腮额,看起来阴森诡异,如同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大哥!头前那人一见邵华风,连忙行礼,一向可好?
邵华风哈哈大笑,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贤弟别提了,我此时闹得走投无路!
原来,这两人正是万花山圣教堂八魔的徒弟——追魂侍者邓连芳和神术士韩棋。邓连芳是天河钓叟杨明远的徒弟,韩棋是桂林樵夫王九峰的徒弟。他们奉八魔之命,到东海温州去取灵芝草,没想到在此地遇见了邵华风。
邵华风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被济公吓得落荒而逃的情节,只说济颠和尚仗势欺人,屡次坏他的好事。
贤弟,邵华风抓住邓连芳的手,眼中闪烁着恳求的光芒,你先别去取灵芝草,要等你回来,我就许没了命了!你先帮我拿下济颠,报仇雪恨!
邓连芳与韩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犹豫。但邵华风与他们有结拜之情,而且八魔与济颠和尚也有旧怨,这个忙,他们不得不帮。
既然如是,邓连芳收起萤刷,你我一同回藏珍坞,我先把济颠和尚给你拿了,报仇雪恨!
甚好!邵华风大喜过望。
四人驾起趁脚风,化作四道流光,直奔藏珍坞而去。
藏珍坞位于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四周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供出入。坞内建筑错落有致,主厅聚义堂更是气势恢宏,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五殿真人、八卦真人,还有一众绿林好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见邵华风回来,纷纷起身行礼。然而,当他们看到邵华风身后的邓连芳和韩棋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诸位,邵华风高坐主位,声音洪亮,今日我请来了万花山圣教堂的两位高徒,邓连芳贤弟和韩棋贤弟!有他们相助,那济颠和尚死期将至!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热烈。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探子,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报——!山门外来了一个和尚,堵着门口直骂!
聚义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邵华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手中的茶杯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和尚……那和尚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他说什么?邵华风的声音支离破碎。
探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他说……他说邵华风,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受死!
邓连芳霍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哥莫慌,待小弟出去会会他!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根漆黑的绳索。那绳索看似普通,却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正是八魔的至宝——子母阴魂绦。据说这绳索连西方大路的金仙都能捆上,把金光捆散,是八魔镇山的法宝。
韩棋也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面古镜,镜面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大哥,我这面噬魂镜,配合邓兄的子母阴魂绦,任他济颠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
邵华风看着两位贤弟手中的至宝,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疯狂的快意:好!好!好!济颠,你死期到了!
他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涌出聚义堂,来到山门前。只见月光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正蹲在山门前的石狮子旁,用一根树枝逗弄着地上的蚂蚁,嘴里还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邵华风,济公头也不抬,你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邵华风怒火中烧,正要开口,邓连芳已经抢先一步:大胆狂僧!敢来藏珍坞撒野,今日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神通!
他说着,将子母阴魂绦往空中一抛。那绳索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蜿蜒游动,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朝着济公缠绕而去。韩棋也同时出手,噬魂镜中射出一道漆黑的光柱,将济公笼罩其中。
然而,济公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蹲在那里逗弄蚂蚁。子母阴魂绦和噬魂镜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点本事?济公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万花山八魔的徒弟,就这点出息?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来,得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两道流光。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僧一道踏空而来,正是悟缘和马道玄!
师父!悟缘远远地喊道,弟子来拿邵华风了!
邵华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看空中的悟缘和马道玄,又看看面前笑眯眯的济公,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又一次落入了这疯和尚的圈套之中!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转身就要逃窜。
然而,已经太迟了。济公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油腻腻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邵华风,咱们之间的账,该算算了。
月光下,藏珍坞的山门前,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