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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县衙的大堂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两侧,棍棒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知县高坐堂上,那张肥胖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堂下,雷鸣与陈亮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两人的衣衫已被板子打得破烂,后背渗出血迹,染红了粗布衣裳。然而,他们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再问一遍,知县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七里铺抢劫杀人一案,你们招是不招?
陈亮抬起头,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老爷,小人冤枉!宋八仙与我二人有仇,他这是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还敢狡辩!知县一拍惊堂木,宋八仙已将你们供出,同伙作案,铁证如山!来人,上夹棍!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雷鸣与陈亮按倒在地。那夹棍是榆木所制,三尺长,三寸宽,中间用铁条固定,专门用来夹犯人的脚踝。一旦收紧,骨碎筋折,痛不欲生。
雷鸣咬紧牙关,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他侧头看向陈亮,只见师弟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决绝。两人心中都清楚,今日这一关,怕是难以善了。
师兄,陈亮低声道,咱们不能招。一招,便是死罪,还要连累家人。
雷鸣点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宁死不屈!
夹棍收紧,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雷鸣只觉得脚踝处仿佛被铁钳夹住,骨头发出的声响,随时都会碎裂。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却硬挺着没有叫出声来。
陈亮的情况更糟。他本就瘦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折磨?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险些昏死过去。然而,他心中有一股执念在支撑着他——不能招,不能认,不能让那小人得逞!
招不招?知县厉声喝问。
冤枉——!两人齐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坚定。
知县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下令再加刑,突然,堂外传来一声高喊:大老爷冤枉——!
这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厅堂嗡嗡作响。众人齐齐转头,只见堂外大步走进一个和尚。那和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是济公又是谁?
你是何人?知县皱眉问道,敢来搅扰本县问案?
济公也不答话,径直走到堂中央,用蒲扇指了指雷鸣与陈亮:这两个,是我徒弟。老爷,他们冤枉。
知县上下打量着这个疯和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说冤枉就冤枉?宋八仙已将他们供出,同伙作案,抢劫杀人,铁证如山!
铁证?济公哈哈一笑,老爷,这宋八仙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知县一愣:什么人?
此人乃是本地有名的无赖,济公收起蒲扇,从怀中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在手中掂了掂,前次在马家湖,他冒充我徒弟陈亮的名姓,持刀抢劫,被陈亮拿住。依着我徒弟的性子,当时便要杀他,是另一位朋友杨明劝住,还周济了他五两银子,叫他改行做小本经营。没想到,这小子恶习不改,又在七里铺明火执仗,杀死三条人命。如今,他为了脱罪,又攀咬我徒弟,这等小人,老爷也信?
他说着,将手中的东西往堂上一扔。那东西的一声落在地上,竟是一块腰牌,上面刻着马家湖巡检司几个字。
知县捡起腰牌,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变了。这腰牌是真的,而且年代久远,绝非伪造。如果这疯和尚说的是真的,那宋八仙的供词,确实值得怀疑。
就算如此,知县仍不肯松口,也不能证明他们与七里铺的案子无关。
要证明,也容易,济公笑眯眯地说,老爷,七里铺的案子,发生在何时?
上月十五,知县翻了翻卷宗,夜里三更时分。
上月十五?济公转向雷鸣与陈亮,你们那时在何处?
雷鸣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咬牙道:上月十五,我二人在临安府,给马家湖送信。马巡检可以作证!
可有凭证?
陈亮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马巡检写的回执,上面有日期,还有他的私章!
知县接过纸条,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回执上的日期,确实是上月十五,而且笔迹、印章,都与马巡检的相符。如果这是真的,那雷鸣与陈亮,根本不可能在七里铺作案!
这……知县一时语塞。
济公趁热打铁,走到宋八仙面前,用蒲扇挑起他的下巴:宋八仙,你说他们与你同伙作案,那你告诉我,他们当时穿的什么衣裳?拿的什么兵器?分了多少赃银?
宋八仙被问得目瞪口呆。他本就是胡乱攀咬,哪里知道这些细节?支支吾吾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他们穿的黑衣裳,拿的是刀,分了……分了七百多两……
胡说!雷鸣怒喝,上月十五,我穿的是蓝布衫,拿的是剑,不是刀!
再者,济公冷笑,七百多两银子,六个人分,每人该得一百多两。你方才说,你只分了八十两,那剩下的几十两,哪里去了?
宋八仙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这疯和尚的问题如此刁钻,将他逼入了绝境。
我……我记错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分了六十两……
到底是八十两,还是六十两?济公追问。
是……是……宋八仙语无伦次,再也编不下去。
知县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他将惊堂木一拍:宋八仙,你竟敢当堂撒谎,攀咬无辜!来人,将他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再行审问!
宋八仙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是皮绪昌!皮绪昌给了我二百两银子,让我攀咬雷鸣、陈亮!他还要给我一千两,叫我打点官司!老爷饶命啊!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堂上炸开。知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案子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皮绪昌?他厉声问道,可是本地那个皮员外?
正是他!宋八仙哭喊道,他儿子皮老虎看上了陈亮家的妹子,想强抢民女,又怕雷鸣、陈亮报复,便设下这条毒计,要置他们于死地!
雷鸣与陈亮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没想到,自己堵着皮绪昌的门首一骂,竟引来了这样的祸端!那皮老虎,竟敢觊觎玉梅姑娘,还设下这般毒计,真是罪该万死!
济公听完,却是面色如常,仿佛早已知晓一切。他转向知县,淡淡地说:老爷,真相大白。我徒弟冤枉,该放了吧?
知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下令:来人,给雷鸣、陈亮松绑!
衙役们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索,将两人扶起。雷鸣与陈亮跪倒在地,向济公叩头: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济公摆摆手: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我膝盖疼。
他说着,转向知县,目光变得锐利:老爷,那皮绪昌父子,设计陷害良民,图谋不轨,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