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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济公禅师在常州府法场护决邵华风之后,正要离开,忽然天河钓叟杨明远和桂林樵夫王九峰驾云而至。
原来,当日小悟禅一把火烧了圣教堂,八魔们虽然逃了出来,但圣教堂却被烧得一片狼藉。卧云居士灵霄用宝剑指空一挥,召来六丁六甲,用法术将圣教堂照样修复。灵霄心中怒火中烧,决定派人下山去找济公报仇。
天河钓叟杨明远和桂林樵夫王九峰自告奋勇,说要去找济公算账。灵霄点头应允,两人便驾起祥云,来到常州府。
济公一见两人,便知道他们来意不善,但却不慌不忙,笑着说道:二位来了。
杨明远冷冷地说:好颠僧,我来找你!
济公却是浑然不惧,说道:二位有什么事?把邵华风杀了,咱们到知府衙门去说。
杨明远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回到常州府衙门。
知府顾国章见济公回来,还带着两位陌生人,连忙吩咐手下人摆上酒席。济公同杨明远、王九峰落座,酒过三巡,济公问道:二位来找我,打算怎么样呢?
王九峰冷冷地说:只因我徒弟被你烧死,你又使你徒弟烧我们的圣教堂,我来找你报仇。咱们也不用在这里说,你跟我二人上万花山去,有什么话再说。你要不跟我们去,可别说我等把你拿了走。
济公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二位先不用忙。我和尚今天也不用跟你们上万花山。我现在还有点事,等我把手里的事办完了,咱们本月十五在金山寺见罢。
杨明远一听,冷笑一声:就是,谅你也跑不了。既然如是,十五在金山寺见,我二人这就告辞。
说完,两人驾起祥云,竟自去了。
济公送出衙门,回到知府面前。顾国章问道:圣僧定规十五金山寺现怎么样?
济公叹了一声,说道:你也不用问,非你可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和尚还要回灵隐寺见见老方丈,请请安,你我再会罢。
知府说:圣僧要走,我这里谢谢,给圣僧带点盘费。
济公摆摆手:我不要盘费。
说完,济公便告辞离去。知府送出衙门,拱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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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济公走后不久,又有一位道士来到常州府,此人就是夜行鬼小昆仑郭顺。郭顺由天台山上清宫下山,朝金山、钟山、焦山而来,路过常州府时,听到本地百姓纷纷传言,说西门外斩了邵华风,是灵隐寺济公禅师监斩。郭顺一听,心想:济公现在常州府,我何不去拜访一下?
于是郭顺来到常州府门首,对当差人说:烦劳众位班头,到里面回禀一声,山人我姓郭名顺,我乃天台山上清宫的,前来拜访济公。
当差人回答:道爷,你来晚了,济公今天刚走,已回了灵隐寺。
郭顺一听,便说:这就是了,我就告辞。
于是郭顺自己赶奔镇江府金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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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寺乃是江南名刹,坐落在镇江府金山之上,庙前山下有一道买卖街,热闹非常。江内来往渔船不少,烧香进山的人等男男女女,拥挤不动。
郭顺来到庙门以外,忽然听到庙内人声鼎沸,一阵喧哗。郭顺不禁一愣,心想:金山寺怎么这般吵闹?
原来,金山寺乃是一座大丛林,庙内有三百站堂僧,老方丈叫元彻长老,跟灵隐寺远瞎堂元空长老是师兄弟。庙里香火甚旺,常有官长者夫人小姐来烧香。
就在郭顺来到之前,忽然来了一位和尚,身高一丈,膀阔三停,面如刀铁,粗眉环眼,长得凶恶无比。这和尚迈步往庙里就走,门头僧赶紧拦阻,问道:和尚,你是哪里的?
这黑脸和尚冷冷地说:好孽障,你敢拦我!只因你们这庙中僧人不守清规,无故生货利之心,洒家特意前来管教你等。我乃万年永寿是也,你们这些东西该打。
说完,黑脸和尚用手一指,门头僧顿时不由自主,两个人每人打了自己十个嘴巴,吓得拔头就往里跑。
黑脸和尚一直起奔大殿,用手一指,大殿门就开了,这僧人进去就在佛爷头里供桌上一坐。
门头僧先回禀监寺道:现在外面来了一个和尚,黑脸膛,往庙里走,我们一拦,他说他是万年永寿是也,说咱们庙里众僧不法该打,用手一指,我们不由得自己就打了自己十个嘴巴,他到大殿供桌上坐着了。
监寺僧人一听,来到外面一看,果然在大殿供桌上坐着一个黑脸膛的和尚,一双金睛突暴。监寺的说:好大胆的僧人!竟敢无故来搅闹佛门善地,你是何人?
黑脸和尚说:我乃万年永寿是也。皆因你等无故生货利之心,陷害我的子子孙孙,我等来报仇。你这恶僧该打。
说完,黑脸和尚用手一指,监寺的不由得自己伸手打自己的嘴巴,吓得拨头往后就跑,回禀老方丈元彻长老。
元彻长老一听,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孽障大胆,待我去看看。
老方丈来到前面一看,说:你这僧人为何无故前来搅闹佛门善地?
黑脸和尚说:你这和尚生货利之心,不守清规,不安本分,糟蹋生灵,我特意前来将你逐出庙去。
说完,黑脸和尚用手一指,老方丈不由己,自己打了自己二十个嘴巴。老方丈臊得面红耳赤,归到后面。
从那以后,这黑脸和尚天天要打老方丈三遍,今天已然第七天,正要再打老方丈,忽然小昆仑郭顺走了进来。
郭顺一看这情景,连忙说道:无量佛。上面僧人,你为何施展法术打他?你也是和尚,彼此僧赞僧,佛法兴,道中道,玄中玄,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归真是一家,你打他你也不好看。依我说,看在山人的面上,饶了他罢,不必跟他做对。
黑脸和尚一听,冷冷地说:你是哪来的老道?胆敢多管闲事,你要多嘴,我照样打你。
郭顺一听,气往上撞,当时要跟和尚翻脸。只见黑脸和尚用手一指,郭顺顿时不由自主,也要打自己。
郭顺连忙运起道法,护住自己的身体,才没有被打。郭顺怒道:好孽障,你敢对山人动手!看来你这和尚不是什么善类,今日山人就要会会你!
黑脸和尚哈哈大笑,说道:好啊,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
两人顿时在金山寺大殿前对峙起来,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话说那小昆仑郭顺,本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道法高深,剑术精妙,平日里行走四方,降妖除魔,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这日他来到金山寺,原是想拜访寺中高僧,切磋道法,谁知却遇到一个不讲理的黑脸和尚。
这黑脸和尚自称万年永寿,生得面如锅底,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他一张口就是蛮横无理,对金山寺的方丈更是出言不逊,言语之间满是轻蔑。郭顺听他说话不通情理,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暗想:我郭顺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今日岂能容你在此撒野!
郭顺有心要与这黑脸和尚翻脸,当场教训他一番。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深知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的道理。他转念一想:这和尚来历不明,手段诡异,我何必跟他结下仇怨?万一他是个有道行的,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想到这里,郭顺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拱手说道:和尚,你不必跟我动怒。山人我解劝你为好。再说这庙中方丈乃是凡夫俗子,你何必欺负他?你要找和尚,总找那找得的,和尚你又怕不敢找。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暗藏机锋。郭顺是在用激将法,想引这黑脸和尚去碰硬钉子。他心想:这和尚如此狂妄,定然受不得激,我且引他去灵隐寺找济公。那济颠和尚佛法无边,神通广大,定能治得住这厮。
果然,那黑脸和尚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哪个我不敢找,你只管说!
郭顺心中暗喜,但面上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和尚,你敢到西湖灵隐寺去找济颠么?
黑脸和尚又是一阵大笑,满脸不屑:你既说叫我找济颠和尚,那容易!
说着,他立刻一点头,高声喊道:
只见外面又进来一个黑脸和尚,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得这样快。这和尚同样生得面黑如墨,身材魁梧,与万年永寿如出一辙。他进来一声喊嚷,声音洪亮:我乃千载长修是也!
说着话,这千载长修来到大殿之前,躬身行礼道:师父差我哪旁使用?
万年永寿冷冷一笑,吩咐道:徒弟,我派你到西湖灵隐寺把济颠给我拿来!
这千载长修和尚一声答应:遵法旨!
话音未落,只见他吱溜一晃脑袋,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这等遁术,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少时,千载长修已来到灵隐寺门首。他迈步就往里走,气势汹汹,旁若无人。两个门头僧见他来者不善,连忙上前拦住,问道:找谁?
黑脸和尚傲然道:我乃千载长修是也!
门头僧还要拦阻,黑脸和尚用手一指,口中念道:
那门头僧顿时身不由己,自己就打起自己的嘴巴来,啪啪作响,打得嘴角流血。两个门头僧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庙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有妖僧闹寺!
千载长修大摇大摆地走进寺来,也是来到大雄宝殿,往供桌上一坐,双腿盘起,闭目养神,仿佛这灵隐寺是他家一般。
门头僧吓得到里面去回禀广亮。广亮一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胆子小,不敢出来,赶紧回禀老方丈元空长老。
广亮先跪倒行礼,颤声说道:回禀老方丈,外面来了一个黑脸和尚,口称叫千载长修,把门头僧打了,他上了大殿的供桌!
老方丈元空长老乃是九世比丘,修行高深,见多识广。他听了广亮的禀报,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好孽畜大胆,无故前来搅闹佛门善地!你去叫道济的徒弟悟真去拿他。
广亮领命,立刻去找孙道全,把这件事一说。孙道全乃是济公的大弟子,跟随师父多年,学了不少法术。他一听有妖僧闹寺,立刻说道:我去!
孙道全来到前面大雄宝殿一看,果然是一个黑脸和尚在供桌上坐着,头上有一股黑气缭绕,显然不是人类。孙道全心中一凛,知道这妖僧不好对付,但他身为济公弟子,岂能退缩?
他赶奔上前,举宝剑照定和尚脖颈就是一剑。那和尚闭着眼睛,没留神这剑真砍上了,砍得这黑和尚一伸脖子,脖颈上出现一道白印,却不见流血。
孙道全心中一惊,但面上不露声色,厉声喝道:好孽畜,无故前来挑闹佛门净地,还不退去!
黑脸和尚睁开眼睛,张嘴照定孙道全喷出一口黑气。那黑气腥臭难闻,令人作呕,显然含有剧毒。孙道全赶紧念护身咒,拨头往外就跑,口中喊道:好利害!
话言未了,只听山门里一声喊嚷:无量佛!
孙道全回头一看,来者乃是神童子褚道缘。这褚道缘也是济公的好友,道法高深,手中有几件厉害的法宝。
褚道缘喝道:好孽畜大胆,待山人来拿你!
他伸手由兜囊掏出八宝装仙云光袋,照定妖僧一打,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袋子发出一道金光,将黑脸和尚笼罩其中。黑脸和尚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被收入袋中。
褚道缘说:倒出他来瞧瞧,是什么东西。
他往外一倒,众人一看,现了原形,原来是一个大驼龙!这驼龙身长数丈,浑身漆黑,鳞片闪闪发光,一双眼睛如同铜铃,口中还喷着黑气。
褚道缘一看,摇头叹道:你真把和尚糟蹋苦了。
书中交代:这驼龙的师父原本也是一个有道行的大妖,却为什么到金山寺去闹呢?这内中有一段缘故。
原来这金山寺山下,当初没有这道买卖街。金山寺老方丈心想庙里有三百站堂僧,无所事业,素日净吃闲饭,日用太大。老方丈拿出银钱来修盖房子,赁给人开买卖,所为有烧香进庙人等,也可以作乐。又造了四十只渔船,赁给打鱼的,一天要一两银子。在他这山卖鱼,得给他庙里拿鱼税,每月多进钱若干。
这个万年永寿奉龙王之令,在这里把守江口。有这些打鱼的,终日伤了他的子子孙孙不少,故此他一恼,才来到金山寺跟和尚做对。焉想到郭顺用话一激他,他这才派他徒弟来到灵隐寺搅闹,不想被褚道缘用装仙袋将他拿住,倒出来已然现了原形。
褚道缘不忍伤害他,说道:孽畜,你无故前来搅闹,现应将你结果了性命。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饶你这条性命。还不快去!
这驼龙慢慢爬出了山门,好容易驾起风来,竟自去了。
他刚走,济公由外面脚步踉跄回来了。只见他衣衫褴褛,头戴破僧帽,手持破蒲扇,满脸酒气,走路摇摇晃晃,活脱脱一个疯癫和尚的模样。
书中交代:济公怎么倒后来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
原本济公由常州府出来,和尚顺大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走到金家庄,猛然抬头一看,有一段妖气直冲霄汉,黑压压的,遮天蔽日。
和尚一按灵光,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说不管?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
罗汉爷本是佛心的人,既知道,就要管。和尚有来到先知之能,这庄里住着金好善,家中大财主,最好做善事,无故把儿丢了。老员外各处贴告白条,如有人给送信必有重谢。
今天罗汉爷正走在这里,总算行善的人家,该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和尚来到金好善门首,伸手一打门。管家出来,见是一个穷和尚,满脸不耐烦:和尚,你来此何干?
和尚笑嘻嘻地说:顿劳管家,你到里面就提我和尚,乃西湖灵隐寺济颠僧,前来拜访。
管家叹了一声,说:和尚,你趁早去罢。你要头半个月来,我家员外必有一番的应酬。我家员外最好斋僧布道,人称叫金好善,你必是慕着名来的。这几天你来得不凑巧,我们员外愁得连饭都不吃了,你想你这不是白碰钉子?
和尚听了,不但不恼,反而更加好奇:有什么愁事呢?
管家说:和尚你要问,我告诉你。这件事真新鲜,我们员外跟前就是一位公子,今年十八岁,原本是个文秀才,在我们这北边庄子有花园子,在那里念书。无缘无故,把我家公子丢了不知去向。我们员外各处贴告白条,直到如今音信皆无,各处都找遍了,我们员外愁的了不得。这样的善家按说不应当出这样逆事,你想我们员外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和尚听了,眼睛一亮,说道:这个事不要紧,我就为这样事来的。你回禀你家员外,就提我和尚知道你家公子的下落,保准把你家公子给找回来。
管家一听,半信半疑:这话当真么?
和尚拍着胸脯说: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
管家半信半疑,这才赶奔里面。老员外正在书房坐着发愁,眉头紧锁,唉声叹气。管家进来说:回禀老员外,外面来了一个穷和尚,他说他是西湖灵隐寺济颠,特意前来拜访老员外,他说他知道公子爷的下落。
老员外正在无计可施,一听这话,求之不得,赶紧往外就跑。来到外面一看,见和尚褴褛不堪,穷脏之极,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还是客气地说:和尚请里面坐。
济公一看这位老员外,只见他长得慈眉善目,头戴逍遥员外巾,身穿宝蓝缎员外氅,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花白胡须,精神百倍,一看就是个善人。
和尚这才往里走,来到南倒坐厅房一看,屋中很讲究,所有摆设不俗,一概都是花梨紫檀构木雕刻桌椅,名人字画,条山对联,工笔写意,花卉翎毛,处处显示出主人的品味和财力。
金好善请和尚坐下,客气地问道:未领教和尚贵宝刹在哪里?上下怎么称呼?
和尚笑嘻嘻地说:我乃西湖灵隐寺,上一字道,下一字济,讹言传说济颠僧就是我。
金好善一听,顿时大吃一惊。他虽然深居简出,但也听说过济公活佛的大名,知道这位和尚佛法无边,神通广大,连忙施礼道:原来是济公活佛!长老来了,这可是活该,求圣僧大发慈悲救我罢!
说着,金好善将儿子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给济公听:我跟前就是一个小犬,今年十八岁,尚未成家,考取了一个童生,素日就知道念书,并无别的外务。在我这北边我有一座庄子,那里有花园子最清净,他在那里攻书,有几个书童伺候。忽然那一日把我儿丢了。我派人到处找遍了,并无下落,素日他并没有歪邪之道,现在会没了,我各处贴告白条,直到如今音信皆无。求圣僧慈悲慈悲,给占算占算,倒是怎么一段情节?
和尚听了,胸有成竹地说:你不用着急,我知道今天三更至五更,我准把你儿找回来,叫你父子团圆。你先摆酒咱们吃饭。
金好善一听,心中甚为喜悦,赶紧吩咐摆酒。家中擦抹桌案,把酒摆上,老员外陪着和尚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