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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醉露居的等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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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元禄和杜振英推开醉露居的木门时,一股混杂着酒香、油烟和汗味的浊气扑面而来。这家位于钱塘关外的小酒馆,门面不大,却胜在隐蔽,是江湖人接头办事的好去处。

圣僧!柴元禄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济公。那和尚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油腻腻的方桌旁,面前摆着一壶烧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吃得满嘴流油。他那件破僧袍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里衬,但脸上那副悠然自得的表情,仿佛坐在灵隐寺的大雄宝殿里一般自在。

二位辛苦。济公头也不抬,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刑部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柴元禄和杜振英对视一眼,在济公对面坐下。柴元禄压低声音说:圣僧放心,刑部里里外外全都托置好了。门班、皂班、牢头、禁卒,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了。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四位爷,在里头不会受委屈。

甚好。济公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醉眼朦胧的模样,二位坐下,喝酒罢。

柴元禄和杜振英依言坐下,各自斟了一杯酒。酒是劣质的烧刀子,入口辛辣,烧得喉咙发烫。两人喝了几盅,却如坐针毡,目光不时瞟向门口,又瞟向济公。

圣僧,杜振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咱们什么时候去办案?

济公慢悠悠地夹起一粒花生米,抛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先喝酒,别忙。少时我自有道理。

这时,雷思远和马安杰也推门进来了。两人一身公差打扮,腰间别着铁尺,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赶过来的。

师父!雷思远一屁股坐下,抓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可算找着您了。弟兄们急得火烧眉毛,您老人家倒是悠闲!

济公嘿嘿一笑,又给自个儿斟满一杯: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来,喝酒,喝酒。

四位班头围坐在济公身边,是心急似箭。柴元禄的手指在桌沿上不停地敲打着,像在打鼓;杜振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在酒馆的各个角落扫来扫去;雷思远和马安杰更是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隔一会儿就要换个姿势。

圣僧,柴元禄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您老人家慈悲慈悲罢。京营殿帅府的案子,六天限期,如今已经过了三天。再拿不着贼人,别说我们的饭碗,就连知县老爷的乌纱帽都保不住啊!

济公放下酒杯,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那袖子上原本就斑驳的油渍又添了一层:有什么事,先喝完了酒再办。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你们这四个小辈,毛毛躁躁的,成不了大事。

四个人干着急,却毫无办法。他们都知道济公的脾气,这和尚看似疯疯癫癫,实则胸有成竹,未到先知。他说要等,那就只能等。

酒一壶接一壶地上,济公左一壶右一壶,杯杯净,盏盏干。他那破僧袍的衣襟上溅满了酒渍,却毫不在意。四位班头陪着他喝,却味同嚼蜡,每一口酒都像是在喝黄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掌灯时分,酒馆里点起了昏黄的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火苗忽明忽暗,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群鬼魅在跳舞。

咱们走罢。济公突然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四位班头如蒙大赦,连忙抢着付了酒饭账。柴元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济公:圣僧,方才到刑部去托人情,里外共用了二百两。给雷爷、陈爷他们四位留下一百两,还剩下二百两,交给你老人家罢。

济公看都不看那布包一眼,摆摆手:我不要,给你们四位分罢。拿去买几件像样的衣裳,别整天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丢衙门的人。

四位班头不肯要,推来推去。济公把脸一板: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儿!

四人见济公动了真格,只得谢过,将银子揣进怀里。

出了醉露居,夜风一吹,酒意上涌,济公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望了望天,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像一把勺子挂在天边。

四位班头,跟我走。济公迈开步子,朝一条小巷走去。

上哪去?柴元禄赶紧跟上,心里直打鼓。

你们别管,济公头也不回,声音在夜色中飘飘荡荡,我和尚自有地方去,管保到那里伸手可得。

四位班头知道济公有未到先知之能,也不多问,紧紧跟在后面。五个人穿过几条狭窄的胡同,拐过几个弯,来到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和酒气,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柴元禄抬头一看,心里一下——这不是御勾栏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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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勾栏院的秘密

御勾栏院,这名字听起来气派,实则是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宋朝年间,但凡大官宦人家犯了罪,抄了家,家中的女眷便被发落到这里,奉旨为娼。所以这勾栏院前面加了个字,仿佛是在御前当差一般,说起来讽刺至极。

院门口挂着两盏大门灯,灯笼纸上写着御勾栏院四个大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灯光将门口的石狮子照得忽明忽暗,那石狮子张着大嘴,面目狰狞,仿佛要把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吞噬进去。

济公在院门口停下脚步,故意扭头问四位班头:四位,这是哪里?

柴元禄哭笑不得:师父,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是御勾栏院啊。

哦——济公拖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勾栏院啊。四位头里走,我和尚今天开开眼,见识见识。

柴头一愣:上这里做什么?

你不用问。济公神秘兮兮地一笑,那笑容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四位班头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明白了。柴元禄压低声音对杜振英说:看来圣僧是算准了,那两个贼人今晚准在这儿。

杜振英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铁尺。

五人迈步进了大门。门房里的几个伙计一见四位班头,连忙迎出来:哟,众位头儿,今天怎么这样闲在?有什么事么?

柴元禄摆摆手,故作轻松:没事,到里头坐坐,喝口茶。

说着话,往里走。迎面是一堵影壁,白石灰画的棋盘心,上面有人题着四句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头:

下界神仙上界无,贱人须用贵人扶。兰房夜夜过新客,斗转星移换丈夫。

影壁前摆着一架荷花鱼缸,荷叶田田,莲花亭亭,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娇艳。但那娇艳之中,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这花再好,也不过是供人观赏的玩物,跟这院里的女子一样。

院中是四合房的格局,北上房五间,南倒坐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五人刚走到院中,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从北屋里迎出来。

这女子便是御勾栏院的老板。她打扮得极为俊俏,云鬓半偏,插着飞凤翅的金钗;耳垂上挂着宝珠耳环,一走一晃,珠光流转。脂粉半施,却自有风韵,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特有的风流劲儿。

哟,众位头儿从哪来?请上房坐罢。老板满脸堆笑,打起帘子,将众人让进屋里。

济公迈进门槛,抬眼一扫。屋中陈设极为讲究,花梨木、紫檀木、榆木雕刻的桌椅,件件都是精品。正当中挂着一幅美人图,却只画了半截腰身,上面题着四句诗:

百般体态百般姣,不画全身画半腰。可恨丹青无妙笔,动人情处未曾描。

济公盯着那幅画,嘿嘿笑了两声:这画画得有意思,画一半留一半,让人浮想联翩。这位惜花主人,倒是个妙人。

众人落了座,有老婆子端上茶来。老板的目光落在济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一皱:这位大师父,您是一位出家人,怎么也到我们这地方来?

济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出家按一口锅,也跟在家差不多。都是混口饭吃,谁还嫌弃谁呢?

柴元禄等人听了,忍不住嘻嘻直笑。这和尚,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了味儿。

老板还想再问,外面门房突然喊了一嗓子:二位大爷来了!

老板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往外赶:二位大爷来了,到西院里坐罢。

济公的眼神陡然一凛,像两把出鞘的利剑。他压低声音,对四位班头说:别叫这两个贼人走。

四位班头闻言,精神一振,各拉铁尺,蹭地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赶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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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落网

院门口,两条人影正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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