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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寺的钟声还在回荡，余音袅袅，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山门外，老仙翁站在一块青石上，手中的乾坤奥妙大葫芦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这葫芦是他师父蓬莱子临终前传下的宝贝，据说能装三山五岳，能收妖魔鬼怪，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老仙翁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他拔开葫芦塞，只见一道五彩光华从葫芦口喷涌而出，像一条奔腾的彩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扑六合童子悚海。

悚海是个瘦小的老头，佝偻着背，一双三角眼闪着狡黠的光芒。他见光华扑来，不躲不闪，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冷笑。那五彩光华像一条巨蟒，将他紧紧缠住，越缠越紧，像是要把他勒成两截。

老仙翁一声暴喝。

光华猛地一缩，将悚海整个人卷了起来，像卷一片落叶，刷啦啦一声吸进了葫芦里。老仙翁连忙塞上葫芦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八魔？不过如此！

卧云居士灵霄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是个中年文士模样，面白无须，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好老道，你敢伤我等兄弟！

他猛地一挥手，其余六魔各拉混元烈火幡，幡面上绣着狰狞的鬼面，在夜风中呼呼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哀嚎。七个人将老仙翁团团围住，杀气腾腾，像七头饿狼围住了猎物。

老仙翁心中暗喜，他原本打算逐个击破，没想到八魔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他再次拔开葫芦塞，口中念念有词，准备将七魔一并收入葫芦。

然而，他低估了六合童子悚海。

葫芦内，悚海被五彩光华缠绕，却并不慌张。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像一团橡皮泥，被无形的手揉捏着。要小，他能缩成苍蝇大小，在光华的缝隙中穿梭；要大，他能涨到几丈高，像一座小山，撑得葫芦壁作响。

老道，你以为这破葫芦能困住我？悚海的声音从葫芦内传出，像闷雷滚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他开始施展法术，身体往大了一长，再长，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葫芦壁被撑得变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一头困兽在腹中挣扎。

老仙翁脸色大变，他感觉到手中的葫芦在剧烈颤抖，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不好！

叭——！

一声巨响，震得山摇地动。乾坤奥妙大葫芦像一颗炸弹，炸成了三四瓣。碎片四散飞溅，像锋利的刀片，划破夜空。五彩光华像脱缰的野马，四处奔涌，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斩断，将巨石击得粉碎。

老仙翁被气浪掀翻，像一片落叶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捡起半片葫芦瓢，那瓢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一颗破碎的心。

我的葫芦……我的宝贝……老仙翁的声音像哭又像笑，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拔腿就跑，破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帜。褚道缘紧跟其后，这个年轻的道士吓得面无人色，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他回头望去，只见八魔站在原地，并没有追赶，像一群戏弄老鼠的猫，脸上带着残忍的玩味。

跑吧，跑吧，卧云居士灵霄的声音像夜枭的啼叫，在夜风中飘荡，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老仙翁和褚道缘一口气跑出十几里，直到金山寺的轮廓消失在夜色中，才停下来。两人瘫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两条离水的鱼。

老仙翁低头看着手中的半片葫芦瓢，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泽。这葫芦跟了他几十年，装过妖，收过怪，救过无数人的性命。如今，它碎了，像一颗破碎的心，再也拼不回来了。

哇——老仙翁突然放声痛哭，那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凄厉而绝望，在旷野中回荡。他的肩膀剧烈颤抖，花白的胡子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涕，像个无助的孩子。

褚道缘看着老仙翁，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心疼这位前辈的宝贝，又担心师父济公的安危。八魔的厉害他亲眼所见，连老仙翁都不是对手，师父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想着想着，他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两人相对而泣，像两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找不到回家的路。

无量佛。善哉，善哉。道友何必如此？

一声清朗的道号，像一阵春风，吹散了阴霾。褚道缘抬头一看，只见对面走来两位老道，仙风道骨，飘然若仙。

头前那位，面如紫玉，浓眉大眼，花白胡须随风飘动。头上戴着紫缎色道巾，身穿紫缎色道袍，腰系杏黄丝绦，白袜云鞋，背背宝剑，手拿萤刷。每一步迈出，都像踩在云端，不带一丝烟火气。

后面跟着的那位，更是不凡。头戴青缎色九梁道巾，身穿蓝缎色道袍，腰系黄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一部银髯铺满了前胸，像一挂银色的瀑布。他手拿萤刷，目光深邃，像两口古井，藏着千年的智慧。

真是仙风飘洒，好似太白李金星降世。

头前这位乃是白云仙长徐长静，后面跟着的是野鹤真人吕洞明。两人原本是由焦山来，要逛逛金山寺，走在这里，正遇见老仙翁和褚道缘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仙翁何至如此？徐长静赶奔上前，声音温和而关切。

老仙翁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二位道友有所不知……只因济公长老的徒弟烧万花山，惹下众外道天魔在金山寺要摆魔火金光阵，火炼济颠。我与济公素有旧识，再说济公乃是一位得道高僧，我去给解劝，八魔跟我翻了脸。我用乾坤奥妙大葫芦要装八魔，不想六合童子悚海把我的葫芦炸了……

他说着，又举起那半片葫芦瓢，像举起一颗破碎的心，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徐长静接过葫芦瓢，仔细端详，不禁摇头叹息：可惜可惜！这葫芦乃蓬莱子给你留下的宝贝，不想今天被八魔给毁坏了，着实可恼！

吕洞明也上前，银髯飘动，声音像古钟悠扬：仙翁，事已至此，哭也无用。你二人何不去请人捉拿八魔？

老仙翁止住哭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请谁去？

徐长静伸出两根手指，像两柄利剑，划破夜空：我指你二人两条明路。一位去到万松山云霞观，找紫霞真人李涵龄，借斩魔剑；一位去到九松山松泉寺，找长眉罗汉灵空长老，借降魔杵。非这两种宝贝，拿不了八魔。头一则也可以搭救济公长老，听说济公乃是一位正人，普渡群迷，到处济困扶危，遭这样大难，你我也不能不救。再说也可以报葫芦之仇。

老仙翁一听，如梦方醒，猛地一拍大腿：多谢二位指教！我是当局者迷，把这二人忘了！

他转头对褚道缘说：道缘，你赶紧驾趁脚风，急不如快，找你师爷爷紫霞真人借斩魔剑，你上万松山。我上九松山，去找灵空长老。谁拿来的快，谁捉拿八魔。你也救救你师父。

褚道缘立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四人拱手而别，分作两路，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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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罗汉

金山寺内，灯火阑珊。

济公站在山门前，看着老仙翁狼狈逃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半片葫芦瓢的碎片，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转身面对八魔，那八个人像八座铁塔，将山门堵得严严实实。

你等也不要跟老道做对，济公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冤各有头，债各有主，咱们进庙去。我可先到庙里，到后面见见老和尚说两句话，回头依我再分个高低上下。

卧云居士灵霄冷笑一声：你见去罢，反正你还跑得了么？

济公哈哈一笑，摇着破蒲扇，大摇大摆地走进庙门。那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八卦方位，像一条游鱼，在八魔的包围中穿梭自如。

他穿过前殿，绕过回廊，来到后面的禅堂。禅堂里香烟缭绕，梵音阵阵，像一座与世隔绝的桃源。老方丈元彻长老端坐在蒲团上，身披袈裟，手持念珠，像一尊泥塑的金身。

元彻与远瞎堂元空长老是师兄弟，乃是济公的师叔。他年过八旬，白发如雪，面容清癯，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辰，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虚妄。

道济，你来了，元彻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钟声，甚好。现在我这庙中闹得不了局。前者万年永寿在这里闹，现在这八个人，你可知道是怎么一段情节？

济公上前行礼，破蒲扇摇得悠闲自在：老方丈不知道，这八个人乃是外道天魔，不懂得敬佛。只因我徒弟火烧了圣教堂，这八个人是来找我报仇，要摆魔火金光阵火炼我。你老人家也管不了，我来请一个能人帮着我。

元彻眉头一皱，像两座小山挤在了一起：哪里有能人？

济公神秘兮兮地一笑，那笑容像只偷了腥的猫：这庙里住着一个大能人。

没有没有，元彻连连摇头，这庙里几百号僧人，老衲个个认得，哪有什么大能人？

济公斩钉截铁，须得我亲身前去请他，我不去是不行。这个人能为来历大了，说出来吓您一跳。

说着话，济公转身出了禅堂，来到后院。后院是挂单僧和站堂僧的住处，好几百号僧人，或坐或卧，或诵经或打坐，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济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老鹰在寻找猎物。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黑脸膛的和尚，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济公大步走过去，破蒲扇在手中摇得呼呼作响：你在这里，我找你找不着你！

众僧纷纷侧目，有人笑道：道济，你找他做什么？他是个哑巴，又聋，人家说话他也听不见。他来到这庙里挂单二三年了，他不会说话。

另一个僧人也帮腔：是啊，他在这庙里二三年，永没说过话。你哪有我们知道，他实在是哑巴子，又是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