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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人计
正在自己转念,雷鸣把他衣袖一拉。
你拉我做什么?陈亮问道。
雷鸣用嘴一努道:你瞧呀。
陈亮抬头一瞧——
只见青布衣的女子揭开胸襟,露出雪白的肌肤。那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她的胸脯丰满,像两座小山,在月光下微微起伏。
陈亮不看到则已,一看就魂不附体。他的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是一群被释放的野马。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两颗铜铃,死死地盯着那女子的胸脯,像两只被磁铁吸住的铁钉。
又见蓝衣女子笑了一声说:姊姊,你热了吗?
她把右手用力推橹,抽出左手向他胸前一摸道:羞人答答,露在外面,岂不被人笑话。
陈亮就按捺不住,喝彩道好。那露乳女子啭然一笑,用手招着陈亮道:来呀!
陈亮此时就不知不觉,着了她的魔,望后就走。他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后艄走去。
雷鸣此时,也已被他迷住本性,于是也跟着陈亮就走。他的目光呆滞,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像,脚步机械地移动着,像一台被编程的机器。
走到后艄,各人抱着一个,作那无耻的勾当。两女半推半就,像两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雷鸣、陈亮的怀里扭来扭去。
焉知方才交合,就觉魂灵儿出了躯壳,往外去了。
原来这两个女子并不是人,就是这长江中的两尾美人鱼。
她们在水中修炼了三千余年,能幻化人形,能前知二百年、后知二百年。平日专一变作美人,迷惑过往人已有数千。这日雷鸣、陈亮二人就迷迷惑惑,颠颠倒倒,稍稍一勾引,即时走过船艄,与她燕好。
##五、济公施救
济公在舱中原不是真睡。
他知道雷鸣、陈亮有一死之难,方才在岸上已经说过,这是天命安排,不可挽回,天机决不可泄漏,须等他受了难,然后救他。所以假睡着,候在那里。
此时听陈亮、雷鸣都了一声,绝无声息,知道已经死去。
他忙了一声,跳起来够奔后艄来,口中嚷道:不要廉耻的孽畜,竟敢害我徒弟!
二个美人鱼精听济公在前舱奔来,一个推去陈亮,一个推去雷鸣,忙立起身来,对着济公张口呵气。
济公见两人嘴里各有一股黑气,向自己面门奔来。那黑气像两条黑色的蟒蛇,带着浓烈的腐臭,像是从地狱里涌出来的毒液。
他知道这气利害,受着了不是玩的,忙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道:唵嘛呢叭迷吽。
只见那两股黑气,就随着风,如烟而散在江中。它们像两缕轻烟,被风吹散,然后渐渐聚拢,愈聚愈多,竟变成满江大雾。
那雾很浓,很厚,像一堵白色的墙壁,把天地都隔开了。咫尺不辨物,伸手不见指,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两个鱼精见济公破了他的法气,勃然大怒。她们在江中取出两柄明晃晃的刀来,直奔济公。那刀锋在雾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像两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济公一瞧,原来不是真刀,是两支大鱼翅。那鱼翅很薄,很锋利,像两片透明的玻璃,在雾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济公又用手一指,两妖精一脱手,那两把假刀就往长江中飞下去了。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两朵小小的浪花。
两鱼精愈怒,即把自己衣裤扯去,扯得赤条条一丝不挂。她们把肚腹一拍,忽然脐中飞出水来,色白如银,直往济公奔来。
那水像两条银色的丝带,在空中飞舞,像两条被释放的银蛇。
济公哈哈笑道:这种技术,莫要向和尚卖弄了。
说毕,他用手一拍自己的肚子,忽然脐中水停止。那两条银色的丝带像被剪断了一样,悬停在半空中,然后一声,落入了水中。
两鱼精摸耳搔头,急得没法。她们像两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济公道:你们还有什么法术?尽管做来!
只见两鱼精跳下水去,不一时江风大作,船将倾覆。那船像一片落叶,在波涛中摇曳,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济公忙摘下僧帽,丢在水中。但见那帽浮在水中,霞光万道,瑞气千重。一霎时渐涨渐大,竟有二三亩田地大,像一座漂浮的岛屿,在波涛中稳稳地停着。
济公两手扯了雷鸣、陈亮的尸首,丢人帽中。自己踊身一跃,也跳上僧帽,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上。
回顾那只小舟,已沉下水去,像一片被吞没的树叶,消失在了波涛中。
两鱼精见弄不倒济公,便现了原形,在水中掮着僧帽,望东南而去。此时西北风大作,风助水力,水趁风威,又加以两大鱼夹着飞行,其快如箭。
济公一想:此去出了江口,就是东海了,如何了局?
见两鱼昂着头对他望着,他就从身上摸出一块丹药来,念了真言,各扔一块在美人鱼嘴中。那鱼张口受了,须臾,只见两鱼身渐渐沉下,霎时就不见了。
济公知两鱼已受了药性,已死在江中。自己叹息了一回,自言自语道:可惜数千年道行,一旦死在我手。我乃出家人,本应该以慈悲为本,不伤性命,无奈他缠扰不休,不容我不下毒手。
##六、起死回生
于是又念动真言,喝声:敕令!
就见风平浪静,天朗气清。乌云散去,月光如水,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须臾浮至岸侧,济公把雷鸣、陈亮拖至岸上,安放草中。他把僧帽收起,拍去水渍,戴在头上;摸两块药来,寻了半个破碗,取了江水,把丹药嚼碎,纳于两人口中,用水灌送下去。
霎时,但闻两个肠鸣碌碌,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里面打架。一翻身,一声,张眼一瞧——
这是……什么地方?雷鸣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方才我们都在船中与女子寻欢取乐的,怎么此刻到了这早了?陈亮也一脸茫然。
济公笑道:你们倒还想那两个女子哩!连自己性命几乎不保,幸亏我在这里,把你救了;不然,你们两人的尸首早已沉到江心,被大鱼吃了去了。
雷鸣问其原故,济公就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二人这才明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两只被煮熟的虾子。
其时天已半夜,三人就在大树底下坐着,等候天明渡江。济公看一派江景,倒也开豁心胸。月光如水,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颗星星在跳动。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被银色渲染。
须臾东方发白,一轮红日渐渐上升,像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地平线跃出。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色调。
师徒三人步出林中,正拟唤渡——
忽见大路上远远三人奔来。
那三人速度很快,像三道黑色的闪电,在晨光中闪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三颗流星,从天而降。
济公就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冤家又碰上对了。
雷鸣和陈亮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那三人中,当先一个,头戴宝蓝缎六瓣壮士帽,身穿宝蓝缎绣花英雄氅,腰束淡黄丝绦,肋下佩着宝剑。身长八尺,面如锅底,两道粗眉,一双怪眼,颔下一部钢须,正如铁锥一般。
那不是别人,正是——
梁启文!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身穿青衣,一个身穿白衣,都是道士打扮,手持宝剑,面目狰狞,像两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夜叉。
恶和尚!梁启文厉声喝道,今日我带了两位师兄来,定要取你性命!
济公站在原地,歪着头,像在看三只不听话的小狗。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怜悯,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又是你?他慢悠悠地说道,上次放你走,你怎么又来了?
梁启文咬牙切齿:上次是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今天我有两位师兄相助,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他说着,拔出宝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济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执迷不悟……执迷不悟……
他伸出一只手,像是要阻止什么,又像是在迎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