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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恶作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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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济公同雷鸣、陈亮在张大人宅中,与张公子文炳对坐,递上张大人家书,张公子拆阅。忽见门帘一动,进来一人,济公一瞧,正是刘香妙,忙嚷道:快救人呀!

这一声喊,直如平地惊雷,震得满屋子茶盏乱颤。张公子手一抖,家书差点儿落地,抬头一看,只见门帘处站着一个年轻道士,面目倒也清秀,只是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济公那声快救人,喊得情真意切,仿佛见了什么十世仇敌一般,可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活像只偷了腥的老猫。

刘香妙这会儿也是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周折打探到张钦差府上,刚摸进来要找济公算账,结果人家早在这儿等着他了。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这疯和尚明明在江边把自己三人坑进了粪坑,怎么这会儿倒喊起来了?救谁?救他自己?这和尚莫不是真疯了?

可刘香妙来不及细想,因为济公那一嗓子已经惊动了府里的家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提着棍棒就冲了进来,把刘香妙围了个水泄不通。张公子文炳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到底是钦差大人的公子,见过世面,当下把家书往袖中一揣,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擅闯官宅,意欲何为?

刘香妙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编,济公已经在那儿拍大腿了:哎呀呀,张公子有所不知,这位道爷可是个苦命人呐!前儿个在江边游玩,一不小心掉进了粪坑,泡了整整半天,好不容易爬出来,这不,脑子泡坏了,见人就咬,见和尚就扑,可怜呐可怜!

你——刘香妙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可偏偏济公说的又是事实,他确实掉进了粪坑,确实泡了半天,这会儿身上虽然洗过了,可总觉得那股味儿还在,被济公这么当众一嚷嚷,仿佛满屋子人都在用鼻子嗅他似的,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公子将信将疑,可看着刘香妙那张铁青的脸,又觉得济公说的未必是假话。毕竟,哪个正常人闯官宅是为了找和尚吵架的?还浑身带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雷鸣和陈亮在旁边憋着笑,脸都憋紫了。他俩跟着济公日子不短,深知这位师父的脾性,看似疯疯癫癫,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这刘香妙在江边设下埋伏要取济公性命,结果反被济公用障眼法引入了粪坑,这会儿又自己送上门来,不是脑子泡坏了是什么?

家丁们可不管这些,见刘香妙不答话,以为真是个疯道士,几棍子就把他赶了出去。刘香妙虽然有一身法术,可在这官宅之中,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咬牙切齿地退了出去,心中暗暗发誓:济公,咱俩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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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刘香妙等三人,自从在江边被济公用那障眼法遮住眼光,一脚踩空,齐刷刷掉进了那个土坑,这才叫一个惨。

那土坑本是附近农户积肥用的,深约丈许,四周光滑如镜,坑底积了半人多高的粪水,也不知攒了多少年月,那味道——这么说吧,寻常人隔着十丈远闻上一口,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三人扑通扑通掉下去,当场就溅起了漫天的,劈头盖脸浇了一身。

王承恩是刘香妙的师兄,在山上清修了几十年,平日里连荤腥都不沾,更别说这等秽物了。他掉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觉得眼前一黑,嘴里一苦,鼻子里灌进来的那股味道直冲脑门,差点儿当场晕过去。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泡在了齐腰深的粪水中,头顶上还有几只绿头苍蝇在盘旋,嗡嗡作响,仿佛在欢迎新来的客人。

师弟——王承恩一张嘴,差点儿又灌进去一口,连忙闭上,用袖子捂住口鼻。可那袖子也是湿的,而且湿得很有,捂上来反而更糟。他干呕了几声,眼泪鼻涕一起流,那模样,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

刘香妙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他本是三人中的主谋,为了报复苏莲芳被济公羞辱之仇,东奔西走请帮手,好不容易把师兄王承恩从山上骗下来,又约上了自己的未婚妻苏莲芳,三人准备在江边给济公来个瓮中捉鳖。谁知道济公那和尚邪门得很,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三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脚下的实地就变成了虚空,再睁眼时,已经在这温柔乡里泡澡了。

这——这——刘香妙气得浑身发抖,可又不敢大口喘气,只能小口小口地抽着气,那表情,活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济公!我与你势不两立!

苏莲芳是三人中唯一的女子,虽然也会些法术,平日里也算泼辣,可毕竟是个姑娘家。掉下去的时候她正好落在最深处,粪水直接没到了胸口,那黏腻温热的触感,那钻心入肺的恶臭,让她当场就尖叫起来。可一张嘴,的一声,一团不明物体正好飞进嘴里,她的一声吐出来,再也忍不住,趴在坑边哇哇大吐,吐得肝胆俱裂,恨不得把肠子都翻出来。

莲芳!莲芳你没事吧?刘香妙顾不得自己狼狈,挣扎着往苏莲芳那边挪。可这坑底滑得很,一脚深一脚浅,每走一步都能带起一阵,那声音,咕叽咕叽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莲芳抬起头,满脸都是粪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眼泪哪里是污秽。她看着刘香妙,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知道该骂谁,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凄厉的哀嚎:我要杀了那个和尚!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王承恩在旁边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是方外之人,被师弟花言巧语骗下山,说是除魔卫道,结果魔没除成,自己先成了。他看着刘香妙和苏莲芳在那儿抱头痛哭——虽然没真抱,毕竟谁也不想碰谁——长叹一声,仰头望着坑口那一方蓝天,心中默念:师父,弟子不孝,给您老人家丢人了。

三人在坑里泡了约莫一个时辰,那滋味,真是生不如死。粪水里的温度不低,蒸腾起的热气带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往上涌,熏得三人头晕眼花。苏莲芳渐渐觉得四肢发软,这倒不是被臭的,而是实在没力气了——她是个女子,身形娇小,在这齐胸深的秽物中站立,每一秒都在消耗体力。

我……我不行了……苏莲芳的声音越来越弱,身子开始往下沉。

莲芳!撑住!刘香妙大惊,想要过去扶她,可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脚下直打滑。他一把抓住苏莲芳的胳膊,感觉到她在颤抖,那是脱力的征兆。

王承恩也凑了过来,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互相支撑着。这场景,若是被外人看见,准以为是三个乞丐在抱团取暖,谁能想到这是三位身怀法术的?

就在三人快要绝望的时候,坑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有人来了!刘香妙耳朵尖,第一个听到,顿时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就喊,救命啊!救命!有人掉坑里了!

王承恩和苏莲芳也听到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了命地呼喊:救命!救救我们!

坑口探出一个脑袋,是个樵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背着一捆柴,手里还拿着把柴刀。他显然是被喊声引过来的,低头一看,只见坑底有三个黑乎乎的人头在晃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大……大哥……救命……刘香妙的声音都喊劈了,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樵夫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下一看——这一看不要紧,那股子味道直冲脑门,他了一声,连忙捂住鼻子,后退了好几步。

三位……三位这是……樵夫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大哥,我们走路不小心,掉下来了,求您救救我们!王承恩也顾不得什么仙长颜面了,哀求道。

樵夫是个老实人,看着三人确实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可他往下瞅了瞅,又瞅了瞅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实在下不去手——那坑里的东西,碰一下估计三天都洗不干净。他站在坑边,进退两难,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

三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樵夫转身就跑进了旁边的树林。三人在坑底面面相觑,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这唯一的救星就这么跑了。

好在没过一会儿,樵夫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草绳,得有三四丈长,拇指粗细。

三位,我这儿有根绳子,樵夫把绳头丢下去,你们谁先来?抓住绳头,我往上拉。

绳子晃晃悠悠垂到了坑底,三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可问题来了——谁先上?

刘香妙看着师兄王承恩,心中一阵愧疚。这师兄在山上清修得好好的,是自己一顿忽悠把他骗下来的,结果第一战就栽进了粪坑,这份罪,说到底是自己造成的。他咬了咬牙,对王承恩道:师兄,这一回是我对不住你,你先上去吧。

王承恩摆了摆手,虽然脸上糊满了污秽,可那股子师兄的派头还在:师弟说哪里话,这是我命该如此,不干你的事。我反正已经泡在里面了,早上去晚上去都一样,你先上去吧。

那怎么行!刘香妙急了,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凡事总该先宾后主,我哪能僭越?

王承恩苦笑一声:师弟,我是师兄,你是师弟,我的本领比你高,在这儿多泡一会儿不碍事。你要是再耽搁,怕是要虚脱了。你先上去,回头再拉我们。

不妨不妨,刘香妙梗着脖子,我在这里倒也适意,就是再过一天也不要紧。

两人在坑里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抓绳子。坑口的樵夫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这三人莫不是真泡坏了脑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讲客气?

苏莲芳在旁边听着,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她一个姑娘家,体力早就到了极限,感觉随时都会沉下去,这两个大男人还在那儿你先请不,你先请,跟逛茶楼似的。她终于忍不住,尖声叫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都掉粪坑里了还客气个什么劲儿!我快撑不住了!

刘香妙一听,猛然醒悟:是啊,自己和师兄是男人,皮糙肉厚,多泡一会儿死不了,可莲芳是女子,体力本就弱,再这么耗下去真要出人命了。他连忙转头对苏莲芳道:莲芳,你本来在庵中住得好好的,是我把你牵扯进来,害你受此大罪,你先上去!

苏莲芳心中一暖,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就这么上去了,显得多不懂礼数?她摇了摇头,强撑着道:我和你虽是未婚夫妻,可毕竟还未成亲。俗话说得好,夫为天,妇为地,天地天地,天总在前面,哪有先地后天的道理?论理,应该你先上去。

刘香妙哭笑不得:咱们现在讲这些虚礼做什么?你是女子,体力不支,你先上!

不,你先上!

你先上!

两人又推让起来。坑口的樵夫等得花儿都谢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心中猛地想起:家中还有八十多岁的老娘,饿着肚子等自己砍柴卖钱买米回去烧饭呢!这要是再耽搁,老娘非得饿出个好歹来。

樵夫越想越急,看着坑里那三个还在谦让的,气不打一处来。他把绳子往地上一摔,嘟囔了一句:爱上来不上来,老子还不伺候了!转身就走,脚步声越来越远。

哎!大哥!别走啊!苏莲芳眼尖,看到樵夫要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送佛送到西,造塔造到顶!您既然要救我们,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可那樵夫头也不回,脚步反而更快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苏莲芳呆若木鸡,缓缓转过头,看着刘香妙,那眼神,能把人冻成冰雕。

刘香妙缩了缩脖子,小声埋怨道:我叫你先上去,你偏不肯,现在好了,人都走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苏莲芳冷笑一声:大约咱们三人和这粪坑有缘,命中注定要多泡几个时辰。

王承恩叹了口气,仰头望天:罢了罢了,既然没人救,咱们就自救。昂着头望着,待有人来,大家一起喊救命,总有一个心善的愿意搭把手。

三人无言,只能按照王承恩说的,仰着头,睁大眼睛,像三只待宰的青蛙,巴巴地望着坑口那一小片天空。

江边这地方,平日里荒无人烟,除了偶尔有过江的行人,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三人望眼欲穿,脖子都酸了,太阳也越来越低,眼看就要落山。苏莲芳心中越来越绝望:若是到了夜里,这荒郊野外的,哪还会有人来?就算有人,黑灯瞎火的,谁能看见这坑里有人?

就在三人快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有人!有人来了!王承恩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快喊!快喊!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三人立刻来了精神,扯着嗓子拼命呼喊:救命啊!救命!有人掉坑里了!

那黑点越来越近,渐渐能看出是个人形。苏莲芳眼神好,眯着眼仔细一瞧,突然脸色大变,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别……别喊了……她颤抖着声音,那……那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刘香妙一愣。

你……你们看……苏莲芳指着远处,手指都在哆嗦,哪有人……脸上长毛……还……还光屁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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