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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雪停了。
时笙睁开眼时,窗外的天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像被洗过许多遍的旧绸布,透出一种安静而清冷的光。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兽皮,褥子底下还垫着白煜昨夜让人加铺的一层暖垫。
周身暖融融的,但四肢却带着一种战斗后的沉重和酸软——昨夜那一场激战,几乎把她体内残余的能量都榨干了。
她偏过头,看到玄璟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盆热水和一块软布。
他正低着头绞那块布,动作很轻,听到她翻身的声音便立刻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脸上浮起一个带着点疲惫却安心的笑。
“姐姐你醒了。”他把绞好的热布巾递过来,“擦擦脸,会舒服些。”
时笙接过布巾,敷在脸上,热气从皮肤渗进去,把昨夜残留的困倦和僵硬一点点熨开。
她擦了脸和手,将布巾放回盆里,撑着床沿坐起身来。
玄璟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背,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
“他们呢?”时笙问。
“一早就进宫了。”
玄璟重新坐回矮凳上,伸手替她拢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了无数次,“夜祁哥、表哥、凤曦哥还有龙垚哥,天还没亮就走了。
兽王召见,说要商议昨夜兽潮的事。”
时笙点了点头。
昨夜那场兽潮的规模虽然不算太大,但出现在王城门口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严重的信号。
兽王召见他们几个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怎么没去?”她看着玄璟。
玄璟耸了耸肩,把旁边矮几上温着的一碗粥端过来递到她手里:“表哥让我留下来陪你。
他说你昨晚消耗太大,身边不能没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本来想跟他们一起去的,但表哥说得对,你这边要紧。”
时笙低头喝了一口粥,糯米熬得软烂,里面放了剁碎的瘦肉和一点姜末,暖胃驱寒。
她喝了小半碗,身上渐渐有了力气,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玄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样子,心里浮起一丝柔软。
看着他又想到了玄辰。
玄辰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权力,他已经在蛇族家主的位子上坐了那么多年,手里握着足以自保的力量。
可他偏偏选择了一条鱼死网破的路,把自己的族人都搭了进去。
像他那样精于算计的人,每一步都该有明确的目的。
而在王宫深处,议事厅的门已经关了整整一个上午。
兽王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平日更加沉凝。
他面前摊着昨夜战后的伤亡统计和兽潮分布图,几处被标注为“密集冲击区”的位置都用朱砂圈了出来。
夜祁、白煜、龙垚和凤曦分列两侧,各自神色不同,但眼底都压着同样的凝重。
“昨夜兽潮的规模不算大,”兽王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但出现在王城门口这件事本身,比兽潮本身更严重。
玄辰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还能打,还能打到我王城脚下。”
“他已经疯了。”龙垚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一个人躲在暗处,拿仅剩的药粉出来赌一把。”
“正因为他精于算计,所以这一步一定有他的目的。”
白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而笃定,“师父昨夜分析,他手里的药粉存量应该已经不多了。
这次兽潮规模虽然比狼族那次大,但药物撒布的范围和密度都远不如当年狐族兽潮。
他已经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袭击了。所以他只能选择骚扰,选择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选择让我们疲于奔命。”
“疲于奔命之后呢?”
凤曦接话,语气温润却带着锐度,“他不可能指望靠几场小兽潮打败我们。
他一定还有后手。
要么是他还在等什么,要么是他在拖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