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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猶豫了一瞬,竟站起來朝他伸手,“起來。”
百裏戲江面對她伸過來的手,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又中邪了?”
秦禧沒好氣的俯身,拽住他的胳膊将人拉扯起來。
“你才中邪了。”她沒好氣的重新蹲下來,這回有些悶聲悶氣的。
當時在惡界沒多少時間坐下聊天。
她恢複後惡界便被打破,又突然告知世人阿遙救世的責任,一路頂着打量的目光也不方便說話。
一直到現在,她還對自己被占據意識一事很是介懷。
居然用她的身體,去騙她的朋友們。
但好在,她的朋友們都一眼分辨出來不對勁,沒有落入對方圈套。
否則她真是要恨死自己了。
她還是不夠警惕,竟無知無覺被占據了身體。
旁人都沒中招。
就她最弱。
曾經她覺得煉出來的靈器高過一切,修為并不重要。
所以勉勉強強上了大乘之後,她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煉器大師能有這樣高的實力已經很不錯了,于是她已經許久沒有再修煉。
但這次被占據身體,她後悔不已。
她不能做那個拖小隊後腿的人。
百裏戲江在一旁叭叭了好幾句,她都埋頭輸送靈氣加固,沒有再吭聲。
“哎,你怎麽了嘛。”
很不習慣她這樣。
百裏戲江側着身,窩都不搭了。
“沒事啊。”秦禧奇怪的看着他,示意他繼續。
百裏戲江将手中石頭丢開。
他偏不。
“我爹教的,女人說沒事就是事情大了。”
百裏戲江往秦禧身旁挪了挪,忽然湊近去看她。
像是意圖探究她為何不吭聲。
“…”
面對猛然出現在眼前的大臉,秦禧嫌棄的往後縮了縮。
“我就是在意,惡界中被占據身體的事。”
她悶聲開口。
原本不願意跟夥伴們說的。
她甚至覺得說出來百裏戲江會嘲笑她。
可她心中實在憋悶難受,婉兒與妹妹難過,又不方便與沈酌川與萬俟寂說。
她竟只剩下眼前這個大傻子可以說說話了。
秦禧嫌棄的看他一眼,癟了唇。
她準備好被嘲笑了。
百裏戲江歪了歪腦袋。
“你是在怪自己嗎?”
“為什麽怪自己啊。”
“明明壞的是占據你身體的東西。”
“秦圓圓你真是個笨蛋。”
“我倆戰力都不行,你發狂的時候差點給我來一刀。”
“還有,你不怼我反而朝我笑的時候,真是吓人。”
“你什麽時候對我笑得這麽溫柔過。”
百裏戲江說起來,裝作有些後怕的樣子。
讓秦圓圓忍不住撿了一塊石頭,作勢要砸他。
兩人吵鬧了一陣。
然後繼續蹲下堆小窩。
秦禧堆着堆着,忍不住瞧着他的側臉發呆。
沈酌川是出了名的俊朗,與宋聽婉極為登對。
而百裏戲江身為他的侄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她向來愛看美人。
可百裏戲江在她心裏,從來跟俊朗二字沒搭過邊。
他很煩人。
很愛跟她吵架。
第一次見面就因争座位的事不對付。
但是…
她想起意識模糊,奮力奪意識的混沌之間,瞧見那雙近在咫尺的龍目。
他變成原型的樣子,比平日嘻嘻哈哈的模樣要正經許多。
那雙龍目靜靜的看着她,放大了真切的擔憂與關心。
回雲隐這幾日的路上,她也聽婉兒他們笑着談起,當時是百裏戲江反應過來後就化形将她卷了起來。
阻止了她傷人,也阻止他們誤傷她。
當時沈酌川也笑言,沒見過他家侄子這麽小心翼翼的模樣。
她發狂後的記憶模糊,只能從只言片語中想象當時的情景。
她不太在意。
可當時黑龍的眼神卻深深烙在了她心裏。
有些複雜。
又很意外。
“哎,乾活啊看我乾什麽,難不成終于發現小爺的帥氣了?”
百裏戲江見她沒動,疑惑的擡頭卻發現她愣愣的看着自己。
他第一反應是拿出來一面鏡子,左看右看确定臉上沒髒東西後,更是疑惑的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秦禧将他的手拍掉。
“當時,你将我控制住後在想什麽。”
她沒忍住問,心中有些自己也沒察覺的期待。
那次也是在雲隐。
她與百裏戲江吵着要去切磋。
結果…
兩個菜狗能切磋出什麽花來。
到最後兩個人假模假樣拿着武器試圖切磋,結果百裏戲江一個沒收住槍差點給她傷了。
他連忙慌裏慌張的收勢,結果一下左腳絆右腳一個踉跄,秦禧又想去扶他,兩人手忙腳亂的結果就是——
一起摔在了地上。
當時尴尬蔓延。
秦禧第一次近距離瞧見他顫動的睫毛,還有緊張亂瞟的目光。
摔倒時她應該在底下的,可百裏戲江伸手撈了一把,給她當了墊背。
當時兩個人愣了好久,她不好意思的站起來後,将他拉起來問他有沒有事。
百裏戲江拍拍身上的灰,跟她笑嘻嘻的說龍族皮糙肉厚,一點感覺也沒有。
莫名其妙的有些尴尬,也沒了切磋的心思,兩人沉默着回房。
一直到現在,兩人吵嘴雖吵嘴,但不再對視。
目光總是一觸即離。
秦禧刻意去忽略了很多東西。
包括梧桐山牢獄裏,他擋在自己身前,也是笑嘻嘻說自己皮糙肉厚能扛得住的樣子。
秦禧的目光變得認真。
兩人蹲在一堆石頭小窩面前。
百裏戲江啊了一聲,回憶片刻後嘻嘻哈哈道:“我當時想着,幸好你跟我一樣懶得修煉,不然我們每個人都得挨好幾刀。”
秦禧氣得呼出一口氣,用力将他推倒,悶聲埋頭加固小窩去了。
“哎呦秦圓圓你真過分!”
“推一次就算了,居然又推我!我這身衣袍多貴你知不知道!”
百裏戲江拍了拍衣袍重新在她身旁蹲下,嘴裏嚷嚷着。
“我不止推,要是我手中有刀我要給你衣袍劃爛。”秦禧拿着一塊石頭,握緊瞪他。
惡狠狠繼續補充:“而且不光不賠,我還給你扒掉踩兩腳。”
百裏戲江吓了一跳往後躲了躲。
“你乾啥啊,我這衣袍招你惹你了,這麽大氣…”
秦禧哼了一聲,繼續埋頭乾活。
她乾活,百裏戲江自然也不能閑着。
但秦禧不理他,他安靜了一會一邊堆一邊走神。
那天啊。
将她卷起來的時候。
他在想什麽呢。
他當時小心翼翼的用龍爪子點點她的腦袋,在想——
他不喜歡呆呆木木的秦禧。
被占據身體後朝他溫柔笑的也不可能是秦禧。
還是天天跟他吵架瞪他的秦圓圓,更有生機、更好看。
他當時很害怕,要是那樣活力滿滿的秦圓圓回不來了可怎麽辦。
那時無人知道,黑龍垂下的腦袋,那雙龍目裏有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