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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戲江見她皺着臉有些難過的模樣,低聲安慰。
秦禧閃着淚光的眸子看着他,眼淚毫無征兆的掉下來。
他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沒事的沒事的,我倆也會飛升的,大不了我一直在天機門陪你呗,反正我在哪煉丹都是煉。”
笨手笨腳的,抹過之處還給秦禧的臉弄紅了。
也在百裏戲江安慰秦禧之際,巫姝與宋朝玄準備好了,夫妻倆看向幾個孩子。
身穿喜服,頭戴鳳冠的宋聽婉擔憂的看着百裏戲江與秦禧。
宋司遙與萬俟寂、沈酌川亦是回頭,眸色透着不放心。
正當大家面色沉沉之際。
雲端又出現了那只眼熟的銜花青鳥。
它從雲端飛下,将花遞到了宋聽婉手裏。
還在擔心小徒弟跟圓圓的宋聽婉倏然一笑,“這是來自神界的祝福嗎。”
青鳥鳴叫一聲,宛如喜樂。
宋司遙收到了母親的暗示的目光,上前與阿姐輕聲道:“咱們該走了。”
宋聽婉收攏手中的花,聞言再次側身,看向吸吸鼻子故作堅強的秦禧。
“圓圓、小黑,咱們要走了。”
沈酌川站在她身側,回頭看着自家小侄子,“好好煉丹,早些飛升。”
他沉聲囑咐,眸光中的擔憂直直落入百裏戲江眼中。
本來還在安慰秦圓圓的,這下好了,他也忍不住哭了。
他爹娘都獻祭天梯了,族裏長輩們更疼愛他,但都與父母在時不同。
他偷偷哭了好多次,又怕大家擔心他,每次哭完都敷些丹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除了爹娘之外,他最依賴的便是沈酌川這個小叔叔了。
雖然還有百裏狄那個紅毛舅舅。
可惜他的紅毛舅舅在天劫中頓悟,閉關不出,還不知道要閉關多久呢。
如今,他最依賴,自小便縱着他的小叔叔也要飛升了。
他後知後覺體會到秦圓圓的心情。
親人離世,而親近之人皆要飛升。
此界似再無在乎他的人。
百裏戲江淚奔,拉着秦禧到他們面前挨個哭。
宋司遙拍拍他們倆的肩,“我們都不在,你與秦圓圓保護好自己,茍也得茍到飛升來找我們。”
萬俟寂從儲物空間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堆玉牌,還有當初給阿婉阿遙那個召喚魔族的令牌。
“保護好自己,這些玉牌是體修的防禦結界,能抵擋渡劫期的攻擊,這是魔族令牌,我特地改造過,能直接喚出巫淩與阿羽。”
他用了半個寶庫收買兩只大魔,雖然他們都沒要,就答應了保護百裏與秦圓圓。
人群中,巫淩與柳暮羽朝他們一笑,“你們放心吧,咱們都是朋友,你們飛升後咱們會保護好他們的。”
其餘六界,認識即将四人的一衆人紛紛表示他們也會。
秦禧的姑姑容仙在後方站着,見狀與扶音無奈笑起來。
“關心則亂,一個是能煉制神器的煉器大師,還是天機門門主。另一個是龍族的寶貝疙瘩,自己又是九品煉丹師,并且是一只肉身強悍的龍。”
“到底誰會不長眼惹這兩人啊。”
扶音也笑着搖頭,“你瞧,如今六界都答應會保護他們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倆是三歲孩童呢。
夫妻倆在遠處偷樂。
宋聽婉将神丹給他們一人備了一顆,還有無數丹藥。
宋司遙将儲存了她各種劍招的靈玉牌交給他們。
一劍斬渡劫,讓他們放心用。
在場觀禮的衆大佬覺得脖子一涼,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沈酌川将雲闕之巅的令牌交給他們,還有與阿遙不相上下的,儲存了殺招的靈玉牌。
他還是不放心孤零零的侄子,伸手點在百裏戲江額心,将他的一道分魂放入侄子體內。
百裏戲江與秦禧拿着一堆寶貝,在觀禮賓客羨慕嫉妒的目光下,哭得更兇了。
即便宋聽婉等人依依不舍,又放心不下,但青鳥再次鳴叫,催促着他們離開。
“我們走了,你們倆要好好修煉。不許偷懶,早些飛升。”
宋朝玄攜手巫姝走在前頭,宋聽婉四人皆是三步一回頭,一行人走上雲梯。
走至半途,天雷滾滾,洶湧的将天梯一分為二。
沈酌川被天雷劈中,唇角流下一滴血,面不改色的繼續迎接第二道。
而萬俟寂也随心念一動,雷劫再次布滿整片天空。
兩人一人在天梯一側,兩邊同時歷劫。
宋聽婉與宋司遙跟在父母身後,已走至天梯最上方,垂眸等待二人渡劫。
秦禧與百裏戲江在底下瞧着,一聲聲天雷之下,似乎夢回天劫那日。
秦禧眸光微閃,下意識為他們揪了心。
她眸光直視不斷劈下的天雷,眼睛酸澀得直流淚,卻有一股湧至心頭的、濃烈的不舍。
她迫切的想要飛升,想要追上夥伴們的腳步。
姑娘身旁的百裏戲江意有所感,随後一呆,無聲用靈力将秦圓圓身旁的人都推開。
她在頓悟。
天雷劈了五十五道。
卻忽然又有劫雲飄來,不悅的響了響雷。
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下,秦禧被天地規則托身而上,新的一片劫雲見她就劈。
秦禧下意識痛呼出聲。
底下還在驚訝她突然飛升的百裏戲江瞬間回神,九品丹雨越過一衆人,落在了痛到發抖的姑娘身上。
而天梯頂上,宋聽婉再次嘗試施丹雨的動作停下。
她有些惱的蹙了眉,身在天梯上,竟不讓她為圓圓施丹。
宋聽婉與宋司遙的目光略過了兩個男人,關切的盯着秦禧那邊看。
雷劫之下,秦禧沒經歷幾道便已站不住了,但丹雨不停,每次人剛噴血,又有丹藥将她虛弱的身體恢複。
直到兩個很能扛的男人成功渡劫,走上天梯來到姐妹倆身旁,秦禧那邊才剛過半。
連宋朝玄與巫姝都皺了眉,滿眼心疼的看着那被雷劈得虛弱至極的小姑娘。
眼看原本漂亮的法衣被劈得破破爛爛,人也已倒在地上呼吸微弱,大家開始着急起來。
宋司遙手中化劍就要往下走,兩個男人亦是面色難看的跟上。
可走了沒兩步,就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宋朝玄也嘆息着,為圓圓擔憂,卻也比他們理智幾分。
“飛升得靠她自己扛過來才算成功。”
除非是像阿遙這樣,肩負整個世界的生與死,才能被衆生所助。
他的話落。
黑龍沖天而去,為秦禧擋下新的一道雷劫。
随後剛散去不久的劫雲竟又又又凝結,這次竟是朝百裏戲江劈來。
“…”
“…百裏要飛升了?”
衆人面色各異,萬俟寂都帶上了幾分不可置信。
地面上,六界衆人更是懵了。
咋的,現在誰都能飛升了是嗎。
一下來四個。
宋朝玄感受着萦繞在他身上親昵的風,與巫姝對視後,同他們解釋。
“你們六人攜手改變過許多原定的因果,所以不僅僅是阿婉與阿遙特殊,你們四人也沾了救世之功。”
“再加上天道…愛屋及烏,你們比尋常人幸運幾分。”
幾人了然,随後更擔心的看着秦禧。
百裏戲江被劈得嗷嗷叫,秦禧費勁的吃了一顆丹藥,面色慘白的朝他笑。
兩人都這個時候了,眼神代替了他們鬥嘴。
似乎在較勁似的,兩人一個比一個慘,但一直四目相對,努力的磕丹藥。
百裏戲江的龍身被劈得焦黑露出血肉,秦禧丢出一堆靈器,還有各種保命的寶貝。
能吊住她一口氣,給她争取時間吃丹藥就足夠了。
兩人慘得不忍直視。
卻硬生生挺了下來。
最後那三道雷劫,秦禧祭出渡魂舟,咬碎了宋聽婉才給的神丹生生扛下。
僅憑最後一口氣吊着,終于迎來了飛升金光。
瞬間恢複的秦禧卻沒走,她就在百裏戲江的雷劫之外站着,陪着他一道又一道,看着他連龍骨都碎掉,看着他痛得面無表情。
百裏戲江目光也沒離開過她。
最後三道時,黑龍連龍須都不動了。
秦禧着急的大喊:“大家都在等你了!你真的要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這嗎!”
“就只缺你了百裏戲江——”
最強的三道雷落下時,百裏戲江的意識已崩潰早已動彈不了,耳畔聽着她熟悉的呼喚。
他真的好痛。
他是個丹修啊,怎麽不是丹藥去歷劫啊,不公平嗚嗚。
随後意識又一亂。
他不要被落下。
不要——
雷劫劈到身上時,黑龍拼盡全力,咬碎了牙縫裏的神丹。
三道雷眨眼落下。
衆人提心吊膽,宋聽婉與沈酌川兩人眼也不眨,手都緊張得發抖。
雷落無聲,光芒散去。
朗笑着的人影從光中走了出來,朝秦禧與他們笑的得意,“沒想到吧!我一個脆皮丹修也能硬扛雷劫!”
衆人提着的那口氣終于松了。
滿臉淚水的秦禧給了他一拳,“混蛋!你吓死我了!”
被錘的百裏戲江不怒反笑,忽然俯身抱住了她。
“還好有你啊,秦圓圓。”
秦禧僵硬的被他抱住,能感受到平日跳脫的百裏戲江在此刻有多真誠。
宋聽婉幾人才放下心,便瞧見兩人在衆目睽睽之下的擁抱。
也看見了秦禧紅透的臉。
巫姝偷笑着小輩們青澀的模樣,怼怼宋朝玄的胳膊讓他看。
宋聽婉掩唇一笑,揚聲朝他們喚道:“別摟摟抱抱了,快登天梯追上我們。”
宋司遙将之前情急之下化出的離光抱進懷裏,哼笑一聲:“就等你們了——”
沈酌川在百裏戲江安然無恙走出來後,一改黑沉沉擔憂的模樣,驕傲的朝着自家侄子笑。
萬俟寂背着他的巨刀,感慨又高興:“人終于能齊了。”
六界歡呼,為這場盛大的道侶大典,也為今日齊齊飛升的四人。
秦禧紅透了臉,咬着唇推開百裏戲江,“走了走了!”
她轉身就提裙登天梯,走了一半,窮追不舍的百裏戲江追了上來,她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什麽,朝地面上姑姑一家歉意喊道:
“堂兄!別賺你那總是虧本的生意了!天機門交給你了!”
底下有人哀嚎一聲,随後傳來她容仙姑姑笑盈盈的囑咐:“交給他你就放心吧,到了神界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們都會想你的。”
秦禧放心了,剛回頭,走在她上邊兩階的百裏戲江朝她傻笑着伸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搭了上去。
百裏戲江得意的拉着她走到大家面前,“我們沒有掉隊!”
衆人笑起來,宋朝玄與巫姝沒打擾小輩們,率先朝金門走了進去。
清風眷戀的将夫妻倆送別,在門口不舍的打了個轉才緩緩散去。
而宋聽婉與宋司遙站在最高處,一個噙笑,一個彎了眼。
沈酌川與萬俟寂跟在她們身後,也回眸朝追上來的二人笑。
“是是是,你們沒有掉隊。”
“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秦禧笑着應聲:“那咱們走吧。”
“神界!我們來啦!”
宋聽婉溫柔應着好。
她看着身旁笑着的阿遙,也看着大家躍躍欲試鬥志滿滿的目光,率先踏入了新的世界。
在她之後,宋司遙唇角微勾持劍而入,沈酌川噙笑、萬俟寂背着他的巨刀,百裏戲江樂呵呵的牽着滿眼期待的秦禧,依次進入金門之中。
第三世,她們終于歷經磨難,在親友相伴中,并肩走上了通往神界的金光大道。
而此後。
神界路漫漫。
他們依舊會在閑暇時賞花打牌。
會在阿遙與阿寂、沈酌川打架時,擺上桌子悠閑飲靈茶。
而目光所及之處,總會有人身着仙裙,淺笑盈盈的溫柔看着他們。
當初只盼親友長歲,喜樂無虞。
往後亦是如此。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