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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岭东离开后，邱德遵看着桌子上的支票，上面的数字足足有一千万。

他很清楚霍岭东也没多少钱，他刚收购完港灯，这钱应该是他硬挤出来的。

“哎！”

邱德遵在商界打拼大半辈子，一手把和记从一间洋行做到四大洋行，让他就这么把家业交到别人手里，他真的很不甘心。

他把最后一点指望，放在了同袍身上。

他先是摆酒，请了太古、会德丰的几位大班，酒过三巡，把话挑明，想拆借一笔钱周转，哪怕让出些股份也行。

然而商人之间哪有交情，只有利益。

石油危机闹成这样，家家公司情况都不太好。

和记债台高筑，这个烂摊子谁敢接手？

有一两个倒是肯伸手，可开出来的条件，是把和记拆开，屈臣氏、百佳、黄埔船坞，谁看上哪块挑哪块，剩下的烂摊子不管。

这哪是救他，这是要分他的尸。

邱德遵也不在乎什么脸面，直接当场翻脸。

回去后，他走了跟李长江一样的老路，让黄埔船坞把红磡那大片地皮、均益仓把港岛的货仓都拿出来，打包去找银团抵押。

他想再借一笔钱，哪怕利息高些，先把到期的债堵上，撑到楼市回暖。

他始终相信，地皮是硬的，只要撑过去，早晚翻身。

真正站在顶端的商人眼光都是一致的，李长江也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但从寒冬到回暖的这段时间，不是说硬撑就能撑过去的。

需要钱。

需要很多钱。

熊市里，银行只认一样东西，就是眼下还得上的现钱。

和记的账一摊开，联营几百家公司，到期的贷款一笔压一笔，谁看了都摇头。

几家承销商连债券都不敢替他挂，话说得委婉，意思就一个，这东西现在卖不动。

跑了大半个月，邱德遵一条路都没走通。

最后压上来的，是汇沣。

那笔最大的贷款到了期，账上连利息都凑不齐。

沈壁没躲，客客气气见了他，把话摊开：“邱爵士，规矩就是规矩，汇沣的钱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宽限到今天，已经是看在多年交情。”

他顿了顿，又道：“真要为这家公司、为这几万员工好，就放弃吧。”

“再拖下去，等汇沣按章程进场，就由不得你我了。”

邱德遵坐在那，半天没出声。

沉默着回到办公室，环视着自己这间待了这么多年的办公室，邱德遵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自然是打给霍岭东的。

邱德遵点头了。

不说两人之前一起救市的交情，就说霍岭东的能力，邱德遵也能放心把和记交给他。

之前只是不甘心，但这几天，他东奔西跑，彻底看清了一切后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