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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那……竟然还想偷袭我!”
高骏微微一笑,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李海川已经怒气冲冲地跑上来,对准孟学泰的肋部、腹部狠狠踹了几脚,“要不是留着你还有别的用处,老子一枪打烂你的脑袋!”
“海川,差不多可以了。”
高骏由着李海川发泄了一阵子,然后吩咐庞皓找来麻绳,将孟学泰的手脚牢牢捆绑住,嘴里塞上一团破布,随手丢在一旁。
“钱老板,如果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那我就再跟你说一遍。”
高骏脸色沉静如水,瞥了一眼司机的尸体,弯腰从地上捡起孟学泰的匕首,随手掂了两下,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缩成一团的钱大庆和周汉文,“这些年,你们跟日本人都做过哪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一桩桩、一件件的说出来!”
“我说……我全说……”
片刻之间,两名贴身随从一死一伤,钱大庆像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嘴唇翕动几下,终于带着哭腔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说吧,”
高骏掏出一支烟点上,居高临下地喷出一口烟雾,“要是敢有一句假话,我保证你死的比那个司机还惨!”
“不敢不敢……”
钱大庆哆哆嗦嗦地向前跪爬了半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断断续续交代起来。
“我家三代都是开办当铺为生,直到五年前,也就是民国二十年春天,我认识了虹口‘东亚洋行’的老板中里武男……他手底下有几条走私商船,专门跑长崎、大阪到上海这条线……”
钱大庆是季云卿的弟子,但他在季门中算不上头面人物,只是一个“码头上的小角色”,经营庆元典当行、发放高利贷的同时,偶尔替季云卿贩卖烟土和违禁品,生意做得不温不火。
后来,他与日本人中里武男的关系愈发密切起来,对方开始借助庆元典当行、以及季云卿的走私线路,将日本产的白糖、洋布、罐头之类紧俏货物,低价倾销进上海滩大小市面,钱大庆可以从中抽取三成的佣金,几年下来赚了个盆满钵满。
尝到甜头之后,钱大庆的胃口越来越大,又跟日本人做起了更为凶险的营生。
起初是从日本浪人手里接货,倒卖鸦片烟土,再后来开始经手各类夹带走私进来的三八式步枪、弹药和手榴弹,专门供给上海以及沪宁地区的地下黑帮和大小土匪武装。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
钱大庆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声音愈发低沉嘶哑,终于讲不下去了。
“册那娘额逼……接着说!”
李海川一脚踹在他脑袋上,厉声喝道。
“是……是……”
钱大庆浑身一颤,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前年入秋时节,中里武男带来一个新面孔,对方自称是“日本海军驻沪机关”的联络官,名字不详,只知道姓“松井”,看着大约三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个松井先生向钱大庆介绍了一个新的行当,并开出了令他心动又心惊的价码:诱骗或绑架年轻妇女、青壮男人,以及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童,只要身体健全,无论年龄大小,每送一人到指定地点,便有一百块大洋的酬劳;
若是年轻貌美、或者十四五岁尚未破身的小女孩,价钱还能再往上翻一番。
“松井说,这些人送到虹口以后,男的分配到纱厂或者满洲做劳工,女人送到旅店、餐馆里负责各种杂务,有吃有喝,待遇还是不错的……”
钱大庆说到这里,再也不敢往下讲了,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整个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层冰霜,只剩下点燃的香烟偶尔发出的“滋啦”声。
高骏和李海川表现得还算淡定,庞皓早已听得双眼通红,呼吸粗重得犹如被激怒的野兽一般,段诚和陆卫民眼中也是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
“钱大庆,你这个畜牲,我操你妈!”
庞皓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抬脚将钱大庆踹倒在地上,又接连在他后背踢了几脚,这才喘着粗气问道,“这些年,你一共帮着他们弄走了多少人?”
“前前后后……大约……”
钱大庆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脸上的恐惧比刚才加深了几分,“三四百人吧……”
“是吗?”
高骏面沉如水,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手里的匕首却朝着钱大庆挥了两下,“你再好好想想,只有三四百人吗?”
“呃……”
钱大庆战战兢兢地怔了片刻,嗫嚅着没敢继续说下去,倒是一直缩在一旁、闷头不语的周汉文猛地抬起头来,嘴里脱口而出道,“三年下来,钱大庆卖给日本人的年轻妇女就有三百多人,加上十四五岁的男孩、女孩和青壮男劳力,至少也有一千多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