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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骏的心本来已经凉了大半，不由得狠狠瞪了李海川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妈的，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程师爷到底什么意思？”

“情报科科长算不上高官，师爷只要打个电话，这事就能定下来……不过，他给我提了个要求：一个月以内，一定要帮他破个案子，否则还把我调回政治科，继续当探长。”

“嗐，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破案嘛，有我呢……”

高骏顿时放下心来，把烟蒂随手丢进烟灰缸，兴冲冲地拎起手提包，抬脚准备出门，“只要你能当上科长，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

“骏哥，你想得太简单了……”

李海川却一把拉住他，盯着他上下看了一阵子，“你知道师爷让我查哪个案子吗？”

“管他哪个呢，过了今天晚上再说！”

“骏哥，师爷说的是‘虹口丰阳馆爆炸案’……那件事，不是你干的吗？”

“呃……”

高骏猛地怔了一下，大脑空白了片刻，接着才缓缓回过神来。

丰阳馆爆炸事件已经过去这么久，他原本以为日本人向公共租界巡捕房、以及国府方面打打嘴炮，慢慢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且，上海警察局还公开刊登过一份通缉令，认定丰阳馆爆炸案的凶手是“王正生”、“毛海平”二人，只不过，此事后来没了任何消息，这两名所谓的凶手并未被抓获归案。

“这是公共租界的案子，程师爷为什么要插手？”

高骏觉得脑子有些乱，只好重新点上一颗烟，用力吸了几口，顺便快速整理着思绪。

“不光丰阳馆爆炸案，还有山本忠夫遇害案、田中弘毅失踪案、横浜桥伏击特高课……”

李海川无奈地摇摇头，嘴里接连数落一阵，最后缓缓解释说，日本人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却又断定红党没有能力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一系列案件只能是国府特务机构策划、实施的，因此一直在向国府方面不断施加压力。

尤其是特高课遇袭、藤原刚被俘事件，日本驻华领事馆已经向南京外交部提交抗议照会，要求国府立刻释放藤原刚，并且尽快抓捕凶手，交给日本领事馆审讯、处理。

高骏皱皱眉头，吐出一口烟雾：“藤原刚落在复兴社特务处手里，日本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说嘛，有内奸呗！”

李海川满脸鄙夷，却又忧心忡忡，“藤原刚是你交给复兴社特务处的，其中的内情没人知道，国府方面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私下里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消息，试图查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顿了顿，李海川又补充道：“外交部部长张群，跟黄金荣是拜把兄弟，黄金荣又把这事托付给师爷程子卿，然后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妈的……老子给国府送了一份大礼，他们不会真想把我抓起来、交给日本人处置吧？”

“抓到凶手之后怎么办，师爷没说，不过……”

李海川对此也有些含糊，抬手挠挠头皮，嘴里嗫嚅道，“就凭程师爷的为人，应该不会帮日本鬼子……”

“呵……”

高骏冷冷哼了一声，不再跟李海川纠缠这个话题，扭头向门外走去，“只要你当上科长，其他事都好办……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干正事！”

“哦……好的！”

李海川也没再说什么，懵懂地眨眨眼睛，然后跟着高骏从211房间出来，顺着楼梯走到地下车库，坐进那部黑色别克轿车里。

从高骏那副笃定的架势来看，情报科科长这个位置，他李海川坐定了。

既然这样，那就别再瞻前顾后、胡思乱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过，高骏这一身能耐，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李海川对此一直很是困惑，高骏也从未认真跟他解释过。

只是，接连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李海川此时愈发坚信，只要高骏打定主意，那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

有这位亲大哥在背后出谋划策、递刀撑腰，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做科长总比做探长强，各种特权和油水先不说，每个月的薪水就有一百七十六块六毛，比探长高出一百多块呢……

“海川，开车，先去厚德里九号。”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高骏没有坐到副驾位置，而是坐在后排座椅，大号手提包轻轻放在脚下，随口提醒道。

“好嘞……段诚和庞皓他们都等着呢……”

李海川长舒一口气，将别克轿车发动起来的同时，把脑海中的杂念统统扔到一旁，握紧方向盘猛踩一脚油门，很快驾车驶出白尔登公寓，朝着巨籁达路方向快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