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入夜之后，上海老城厢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城隍庙，也不是政府机关云集的民国路、中华路，而是小东门外的十六铺码头。

这里是上海最重要的水陆门户，只要黄浦江的船只还在进出，十六铺就不会真正沉寂下来。

此时此刻，十六铺码头一带仍然亮如白昼，江面上灯火点点，汽笛声、工人的吆喝声、汽车轰鸣声此起彼伏，顺着阵阵江风隐约传来。

城隍庙周边的街巷早已车少人稀，灯光黯淡，除了“春风得意楼”、“大吉楼”、“五日升”这样的老字号餐馆、茶楼还在开门纳客之外，这个时间还没有打烊的，也就只有“天香阁”之类的长三堂子，以及各种地下妓院和赌场了。

高骏眯起眼睛，凝神望向天香阁对面的瑞泰绸缎庄。

快到晚上九点钟了，学前街、蓬莱路的嘈杂喧嚣也已散去，绝大多数店铺已经关门歇业，临街的窗户黑洞洞的，过往的行人和车辆稀稀落落。

好在，天香阁和瑞泰绸缎庄门前各有一盏大瓦数白炽灯，隔着马路遥遥相望，将整个路口映照得还算明亮。

瑞泰绸缎庄的黑漆门板合的严严实实，正门门楣上方的木质招牌，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暗影。

绸缎庄二楼的雕花木格窗户全都关着，看不到半点灯火，更没有人影晃动，显然是刻意用窗帘做了遮挡。

高骏盯着二楼中央的窗户打量片刻，不屑地摇了摇头。

对于这座复兴社特务处华东区的秘密情报站，他既不了解内部的结构和布局，也没有兴趣打探、收集相关的信息和情报。

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瑞泰绸缎庄以及两侧的烟纸店、杂货铺上下，每扇门板甚至每个窗户后面，眼下都有人举着枪，透过门缝监视着街上的一举一动。

有些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绸缎庄右侧隔壁的德顺源酒馆竟然还在营业，门前的蓝布酒幌在夜风中微微飘荡，昏黄的灯光透过店门泼洒出来，照亮了停在路边等活的几辆黄包车。

高骏所在位置，无法观察到酒馆内部的情形，但德顺源酒馆想必也在复兴社特务处的控制之下，里面的客人、堂倌，路边的黄包车夫都在严阵以待，提防老冯再次出现在瑞泰绸缎庄附近。

从德顺源酒馆再往东，过了老旧的崇仁里弄堂就是蓬莱路171号——上海警察局南市分局，门前同样亮如白昼，五六名巡警穿着制服、挎着中正式步枪，手里攥着手电筒，正在蓬莱路上来回巡逻。

从这股戒备森严、虎视眈眈的架势来看，高骏只要在街面上甫一现身，立刻就会引起巡警和特务的关注，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在所难免。

高骏皱了皱眉头，目光跟随那几名巡警，看着他们走到瑞泰绸缎庄门前、用手电在街面上左右扫视了几圈，然后转身朝着南市警察分局方向走去。

六名巡警，三名黄包车夫，再加酒馆里的客人和堂倌，至少得有十几号人。

而且，这只是明面上能看到的直接威胁。

至于街上一旦枪声大作，瑞泰绸缎庄里还会冲出来多少特务，高骏一时无法估算。

既要跟这帮人短兵相接，又要从容地全身而退，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高骏并不想跟对付日本特高课那般，在蓬莱路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只要有一线可能，他就不愿对复兴社的特务们痛下杀手。

不管怎么说，这些为国府效力的特务、巡警和宪兵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角色而已，将他们一个个当街击毙，心里固然会痛快万分，却也改变不了当前混乱的时局。

而且，日本人的刺刀迟早会捅过来，到那个时候，这些受过军事训练、多少有些作战能力的家伙，哪怕只有一半敢于调转枪口、迎战日寇，也比普通百姓有用得多……

“骏哥，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