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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绸缎庄正门的门板被人猛地踹开了，枪声、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在蓬莱路上空不断回荡着。
“快追，别让他跑了！”
“陈区长说了，格杀勿论，快点打死他……”
高骏已经跑出去差不多二十多米远，虽然没有回头，却也能够想到身后的混乱局面。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减缓，只是把冲锋枪的枪口向后调转，单手压住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接连两个长点射，子弹落在追兵身旁的墙壁和门板上，几名紧追不舍的特务慌忙侧身躲避，嘴里恶狠狠地叫骂着：
“册那娘额逼……给我打死他……”
“呯”、“呯”、“呯”、“呯”
身后传来的枪声愈发密集、狂躁，高骏伏低身子、躲避着子弹，同时又把枪口向后一甩，胡乱扫射两圈，然后再次摸出一枚手榴弹，反手朝着身后抛了出去。
手榴弹落在特务们前方几米远的地方，“轰”的一声，火光和浓烟再度腾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特务被气浪掀翻在地，后面的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刚刚聚拢起来的阵型顿时又乱作一团。
这个时候，高骏已经跑过崇仁里弄堂口，前面就是蓬莱路171号——南市警察分局正门。
门楣上那两只大瓦数白炽灯依然亮得刺眼，把门前照得亮如白昼，门缝里还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警笛声。
高骏脚下不停，从南市分局门前飞奔而过，同时在跑动中抬起枪口，朝着那两盏白炽灯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几颗子弹先后飞出，白炽灯泡应声熄灭，无数片细小的玻璃碴哗啦啦洒了一地，大半条蓬莱路，顿时沉入一片漆黑。
“呼！”
高骏长舒一口气，沿蓬莱路继续大步向东跑去。
灯光一灭，身后追来的特务更是失去了准头，枪声虽然依旧响个不停，子弹却全部打在街边的墙壁和店铺门板上，“噗噗”地溅起一阵阵碎屑。
再往前不到两百米，就是蓬莱路、光启路路口，高骏兀自加快步伐，向前狂奔了二十几米，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盖过了身后杂乱的枪声和脚步声。
高骏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几道雪亮的光柱劈开夜色，从身后直射过来，将他的身影在路面上拉得老长。
两部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高速行驶，车窗里伸出几支手枪，正朝着他狂追而来。
“妈的！”
尽管早在预料之中，高骏心里还是暗骂一声，同时猛地刹住脚步，借着路边一根电线杆的遮挡半蹲下来，将汤普森冲锋枪认真架起，枪口对准了前面的那部轿车。
“哒哒哒”、“哒哒哒”
对方如此紧追不舍的局面下，他已经顾不上躲避复兴社特务们的性命，密集的子弹呼啸着扑过去，在挡风玻璃上留下十几个弹孔，引擎盖也被打得火星四溅，叮当乱响。
“吱——！”
驾驶座上的特务似乎受伤了，虽然踩了一脚刹车，但轿车还是失去控制，车身横着甩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南市警察分局的院墙上。
跟在后面的轿车躲闪不及，车头撞在前车车身上，猛地停了下来。
高骏二话不说，瞄着后面那辆轿车扫出一个长点射，直到手里的冲锋枪突然一轻，扳机后面传来空膛的“咔哒”声——
子弹打光了。
“妈的……”
左手托住弹鼓，右手拇指拨开卡榫，空弹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高骏紧接着从内兜里掏出备用弹匣，对准枪身下方的弹匣口用力一推。
“咔哒！”
弹匣到位，严丝合缝。
高骏没再继续开枪，抬头望向停在马路中央的两部轿车。
前面那部车里跳下来两名特务，朝这边“呯”、“呯”开了两枪，后面的轿车却向后倒了一段距离，正试图绕过障碍、继续追上来。
高骏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手榴弹，张嘴咬住拉环，用力一扯，随即扬手抛了出去。
“小心，手榴弹又来了！”
“快躲开！”
“册那……”
手榴弹落在轿车前方的空地上，气浪把车身震得一阵乱晃，几个躲在车后的特务被炸倒在地，连哭带嚎起来。
趁着漫天的烟尘和混乱，高骏拔腿猛冲了一百多米，一直跑到蓬莱路、光启路路口，径直钻进右侧的蓬莱里弄堂。
仅剩的那部轿车紧随其后，车灯把路口照得一片惨白，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车身几乎横在蓬莱里弄堂口，前后车门同时被人推开了。
“他跑进去了，快点追！”
“这条弄堂有好几个出口，可别让他跑了……”
“呵呵……”
一直贴着山墙、守在弄堂口的高骏，闻言冷笑一声，把汤普森冲锋枪从拐角处伸了出去。
这个距离，几乎像是把枪口顶在对方的鼻尖上，好在他没有瞄人，枪口也压得很低，子弹全都打在轿车和地面上。
“哒哒哒”、“哒哒哒”
三十颗子弹一口气泼了出去，刚下车的四名特务惊叫着扑倒在地，闪身躲在弄堂两侧，直到枪声猝然而止，特务们这才面面相觑一阵，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几名特务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不过，从彼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们看到了一丝侥幸与凶戾——老冯没子弹了！
领头的特务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切齿地鼓足勇气，缓缓探出半个脑袋，向漆黑一片的蓬莱里弄堂深处望去。
弄堂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青石板地面上扔着一把汤普森冲锋枪，枪口似乎还在微微冒着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