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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陆平微微走神，姜青嫙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深了。

“你怎么了？这事...不方便说吗？”

陆平瞬间回神，而后开始快速酝酿情绪，同时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亡父，一时有些失态，还望陛下恕罪。”

姜青嫙自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跟他计较什么君前失仪之类的罪过，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了声“无妨”，便开口问道：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陆平轻声道：“微臣天赋平平，原本此生难有作为，家父在世时，最忧心的便是微臣的前程，一再叮嘱微臣要多与洛小姐走动，即便将来成不了夫妻，看在洛先生的份上，洛小姐也会对微臣照应一二。”

“如今微臣升任绣衣卫右中郎将，兼有封爵食邑，前途光明，而曾经意气风发的洛小姐却突遭大难，难有前路，人生际遇当真是变幻莫测，令人不胜唏嘘。”

姜青嫙顿时了然。

世事突变，有此感慨也是正常。

这时，陆平再次开口：“陛下，微臣不打算退婚。”

咔哒...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瞬间，姜青嫙手中的青瓷茶杯突然响起一道不易觉察的脆响，内部光洁明亮的瓷身，悄然出现几道头发丝大小的裂纹。

“不退婚？”

“嗯。”

陆平点了点头，而后斩钉截铁地道：“正如微臣此前所说，大丈夫，当以忠孝为立身之本，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微臣与洛姑娘的婚约乃是父亲订下的，微臣自当遵从父亲之意，如期成婚。”

“否则，微臣岂不成了不孝之人？”

姜青嫙手中的茶杯晃了晃，茶水轻轻荡起一丝涟漪。

“可是，洛柠和洛家此前如此对你，如今洛柠更是修为尽毁，容颜不再，你...何必委屈自己？”

陆平摇了下头，淡淡道：“洛家不认微臣，那是洛家的事，与微臣无关，洛柠若要悔婚，微臣也不在乎，但微臣不能毁约，不能做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听到这里，姜青嫙不由微微动容，看向陆平的目光中泛起一抹异样之色。

信守承诺，永不相背。

真君子也。

只是...

陆平没有注意到女帝的神色，一脸正色地接着道：“而且，洛先生生前对微臣极好，不仅送了微臣很多名贵之物，还教了微臣不少为人处事的道理，让微臣知晓何为大丈夫，知晓为人臣者，当有匡君辅国、安定社稷、削平天下之志。”

“微臣之前在乾阳殿站出来，阻拦董贼，其中便有洛先生的教诲，甚至可以说，要是没有洛先生，就没有微臣今天，此恩微臣铭感五内，永不相忘。”

“如今洛先生独女遭此大难，微臣岂能弃之？”

说到这里，他感觉人设已经立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再被系统判定为异常行为，于是赶忙结束话题，接着说道：

“陛下，微臣身体已经痊愈，回去后，可否迟些再去南司就任？微臣想先去青萍处理些私事。”

姜青嫙回过神来。

她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深深地看了陆平一眼，好一会，才终于缓缓开口。

“既然陆卿你心意已决，朕也就不多说了，至于南司之事倒是不急，等陆卿你从青萍回来再说。”

说完，她突然站了起来，而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陆卿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好利索了再出宫吧，朕就先回去了。”

怎么突然走了？

陆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姜青嫙这说走就走的架势，好像是因为自己说的什么话惹到了她一样。

虽然有点疑惑，不过他还是跟着起身。

“微臣恭送陛下。”

姜青嫙却抬手拦下他，而后很是自然双手打在陆平的肩膀上，把他摁回了座位上。

“不必，朕自行离开即可，陆卿你安心歇息。”

说罢，她便迈起脚步，朝外面走去。

看着女帝的背影，陆平没有再坚持，就这么目送她离去。

“对了。”

走到殿门的时候，姜青嫙突然停下脚步，而后回过头，注视着陆平。

“陆卿，那天，多谢你舍身护驾。”

陆平顿时回过神来，正想随便客气几句应付一下，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姜青嫙那柔和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朕会永远记住那天，记住你挡在朕面前的样子。”

话落，她便打开殿门，转身离去。

陆平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目光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