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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颤抖着地伸出手,在一众宫廷侍卫和绣衣卫羡慕的目光中,用力抓住长剑的剑柄。
此时的他脸上哪有一丝被女帝重点关照的喜悦?
能把表情绷住,没当场戴上痛苦面具就很不错了。
叶婉儿传完旨意便直接离开了,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留下陆平在原地生无可恋,好一会都没能缓过劲来。
这时,几个绣衣卫和忠义侯府的家丁走了过来,对陆平拱手祝贺:
“恭喜大人得陛下赐剑。”
“侯爷年纪轻轻便得陛下如此信重,真乃我辈楷模!”
“卑职对侯爷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有如洛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
唯有沐竺筠依旧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也完全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上前道贺的打算。
然而这一声声道贺,对陆平而言无异于是在伤口上撒盐。
“好了,别说了!”
陆平抬起手,打断了众人的道贺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没什么好庆贺的,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钻进车内,然后甩开纷乱的思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年前的书案上,准备继续研读律法。
见陆平反应如此平淡,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他们身后的沐竺筠却莫名眯起眼睛,仿佛第一次对陆平有了兴趣一般,深深地看了他的马车一眼,而后转身对一众绣衣卫说到:
“没听陆中郎方才说的吗?”
“整队!”
“出发!!”
听到自家老大冷声下令,一众绣衣卫顿时神色一凛,赶忙直起腰,大声应道:“喏!”
这个对陆平惊悚无比的小插曲终于过去,马车和绣衣卫缇骑的队伍终于离开了南司,越过东城城门,而后一路向着北方绝尘而去。
……
“陆卿离京了么?”
紫薇城,天心殿。
叶婉儿刚回来,正埋首处理政务的姜青嫙便抬起头,轻声问道。
吕籍一身便服,站在一旁协助。
叶婉儿上前几步。
“回陛下,陆中郎离京已有一个时辰,现在应该快到昌平了。”
姜青嫙微微颔首。
“嗯,辛苦你了,下去休息一下吧。”
“喏。”
叶婉儿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很快,偌大的天心殿便只剩下吕籍和姜青嫙两人。
“陛下。”
吕籍突然开口,语气颇为低沉地道:“圣道剑乃是皇族至宝,拥有一部分九洲鼎的无上圣力,虽然非皇族难以动用,但就这么赐给陆平,是否太过草率?”
女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个临时差遣罢了,等陆卿回来,圣道剑自会收回,朕如此,也只是方便陆卿行事,毕竟......”
说到这里,她莫名停顿了一下,而后看向不远处的靖北舆图。
“靖北的情况,皇兄你也知道,以陆卿那一心为国、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以及他和洛家的旧怨,对于那边的种种乱象,他肯定不会视而不见,袖手旁观,既然如此,朕何不顺水推舟,让他替朕收拾一下那边的烂摊子。”
闻言,吕籍微微一愣,而后仔细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妥,陆平虽然忠勇可嘉,但毕竟年轻气盛,不够稳重,贸然让其执掌生杀之权,若是其意气用事,把靖北闹个天翻地覆......”
“那就让他翻,让他覆。”
吕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女帝斩钉截铁地打断,而后意味深长地道:
“靖北道已经沉寂了太久,久到朕都快忘了那是我大虞的靖北道,还是他们五姓七望,或者说朕那位【好皇叔】的靖北道。”
“尤其朕昨日调查卷宗时,发现去岁靖北税收竟连一百万贯都不到,那里的百姓,真的还能算我大虞的子民么?”
“朕现在很想知道,大虞朝廷的权威,象征皇帝意志的圣道之剑,如今还能否节制靖北世家,又能否让那位曾助父皇登临大位的好皇叔收收心。”
“若是可以,陆卿便只是去走个过场,顶多抓几条蠹虫,积累政务经验,若是不能...”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已然开始泛冷。
“那就当我大虞身上烂了一块肉,剜肉补疮,吊民伐罪之事,朕也不是不能为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极为磅礴的气势陡然从她的娇躯中涌出,顷刻间荡起一股劲风,速度极快地朝着周围席卷而去,使得大殿内摆放的物体全都晃动了一下,险些掉了下来。
站在旁边的吕籍只感觉身体微微一沉,稳如泰山的心神此刻竟出现丝丝颤动。
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波动,吕籍脸上不由得流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是没想到以自己的实力,竟然会被自家妹妹的气势影响。
她才十八岁,刚掌权不到一个月啊!
很难想象,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拥有如此恐怖的气场。
吕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要是真到了那种地步,陆平怕是得永远留在靖北了,陛下,你是打算将他作为朝廷经略北境的棋子,盘活这盘死棋么?”
圣道之剑有自动回返的能力,他倒是不担心这皇族至宝落入他人之手,但使用者就不一定了。
陆平要真那么做了,一旦落入敌手,基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而要是一个钦差突然暴死在靖北,朝廷能做的事就多了。
这对朝廷显然是有利的,但...吕籍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要牺牲的人是陆平,对于这个极尽忠义的年轻人,他还是挺欣赏的,要是可以,他想尽量保下来。
面对他的询问,女帝却是摇了摇头。
“朕不会让他死的。”
她没有过多解释,但脸上却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之色,语气斩钉截铁,透着毋容置疑的意味。
“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永远……”
“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