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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陆平如此正式的语气，谢僚等人心神愈发凛然。

“大人请说。”

陆平右手五指轻敲桌案，发出规律的轻响。

“根据方承和县衙案卷里的说法，扶风的官仓和府库被贼人袭击，粮食和灵材尽毁，导致官府拿不出粮食和灵石赈济灾民，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吧？”

谢僚微微垂眸。

“回大人话，此事草民有所耳闻，这红莲邪教最近在靖北道闹腾得厉害，不仅四处蛊惑百姓，掠夺物资，而且袭击各郡县的官仓府库，朝廷损失惨重。”

“以至于很多地方的物价都上涨了不少。”

安清颖接着道：“不知大人为何提及此事？”

“很简单。”

陆平淡淡道：“因为本官不信官仓府库里的东西，是被贼人毁了，更不信靖北道各郡县的守备都是酒囊饭袋，能让贼人如此轻易得手。”

谢僚眼中悄然闪过一抹寒芒，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大人，这是各地官府和北司绣衣卫共同的调查结果，听说此次红莲邪教四位堂主同时出动，其中最强的朱雀就在我们青萍郡。”

“此贼不仅实力极为强大，而且拥有着传说中的太古灵装【九黎】，曾在正面战场上以一己之力硬生生阻挡五千精骑的战法突击，连主将都被其一个照面打成重伤，险些身死。”

“青萍各县虽守备森严，但如此恐怖的存在隐藏在暗中发起突袭，实在防不胜防。”

“所以不是我们的将士无能，实在是贼人太过强大，非战之罪也。”

听到这话，陆平暗中冷笑不止。

谢僚说的这些，官府的公文里早就提到过了，他也相信那个什么朱雀堂主的确厉害，这世上也的确有一骑当千、万夫莫当、能在战场上横行无忌的无双猛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存在能够轻而易举地侵入有着圣人之力庇佑的城池。

这里可是圣人超脱之地，圣人的力量远在漫天神佛之上，哪怕是仙途的终点，传说中的仙帝，也无法跟圣人相提并论。

要想潜入城内，就得暂时切断和灵装的所有连接，无法瞬间激活召唤灵装。

另一方面，即便是太初时代的灵装也不可能完全避开圣灵力的感知，而所有没经过印玺蚀刻的灵装，都会被圣人之力压制。

甚至敌对灵装被激活的瞬间，都有可能引起守军的注意，在这种前提下，对方居然还是成功突破了守备，要么是城内守军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要么这就是有人在自导自演，用子虚乌有的袭击嫁祸给反贼，同时把官仓里的物资全部转移。

不过这种事陆平不打算跟这些人掰扯，毫无意义。

他稍微动了下上身，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然后直接说道：

“事实究竟如何，本官自会派人调查清楚，不过在此之前，本官愿意给某些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谢僚眉头一挑：“大人是怀疑我们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陆平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淡淡道：“原县主簿、典吏、捕头、功曹等人，已全部被本官拿下，绣衣卫正在审问，虽说现在还没审出什么来，但绣衣卫已经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想来这些人也嘴硬不了多久。”

听到这话，有两个小家主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很快他们便冷静了下来，但背后却渗出了细汗。

陆平环视了众人一圈，嘴角微扬：“本官可以向圣人立誓，保证在审问结果出来之前，若有人主动投案自首，或者能让粮价恢复市价，本官虽不能保证既往不咎，但至少会给真心改过之人一条活路，不会赶尽杀绝。”

“否则，本官不介意重演方承故事。”

说到这里，陆平脸上的玩味之色愈发明显：“当然，本官也不可能对所有人都如此宽容，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谁先投案自首，本官就对谁宽容，至于其他的，本官就只能抱歉了。”

闻言，谢僚不由得深深地看了陆平一眼。

他当然明白，陆平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对于一个家族而言，什么最重要？

延续！

哪怕是发展壮大，也得排在延续之后，即便到了生死关头，第一考虑的也是确保家族香火不断，而只要家族存在，就总有能够崛起的一天，直到晋升仙族。

但要是家族彻底覆灭，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鸡蛋是绝对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陆平这话，相当于给人留了一条退路。

这是攻心之策！

虽说以陆平的出身，还没资格用这种阳谋，但他圣眷在身，有圣道剑，有大义名分，深受皇帝信重，堂堂察举正途的县令说杀就杀，难保他不会如法炮制，做事极端。

虽然这种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就算他最后被五马分尸，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在他得势期间，被他害死的人，其后果无法挽回。

面对关乎生死存亡的威胁，难保有人不会壮士断腕...

安清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后面的几个家主，顿时看到他们眼神有些动摇，不由得心下一沉。

陆平这话太毒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

她不禁有些着急。

这些同样参与了一些事的豪族家主...对于陆平的话会怎么想？他们又是怎么想别人的？然后他们又会如何猜测别人是怎么想他们的？

会不会觉得别人心怀鬼胎，偷偷揭发，背叛所有人？

又会不会想着先下手为强，会不会觉得别人会以为自己会先下手为强...

......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一条猜疑链悄然形成。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侧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缉凶营都尉，沐竺筠的副手李敬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看到里面的情况，顿时把呼吸放轻了几分，而后对里面默默守候在陆平身后的沐竺筠使了个眼神。

沐竺筠很快便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弯下腰，凑到陆平耳边。

“中郎大人，李敬找卑职有事，卑职过去一下。”

“嗯，去吧。”

陆平此时正优哉游哉地品茗，听到沐竺筠这么说，想也没想就对她摆了摆手。

沐竺筠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到侧门通道，顿时看到一脸焦急的李敬。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李敬忙从怀中取出叶清泉特意刻下魂相、无法更改的供词，将其递给沐竺筠。

“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看着向来谨慎冷静的李敬此时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沐竺筠本能地感觉到一丝非同寻常的意味，同时心中涌起阵阵不详的预感。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把供词接了过来，草草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