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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掠过石村的山野，万千柳条随风婆娑，沙沙声响漫过村前空地。
结界之内，真龙蛋静静沉浮，金色龙纹明暗交替，隐隐的稚嫩龙吟时不时自蛋壳深处飘出。
柳神立在结界之外，一身绿纱长裙随风轻扬，那双盛着万古星河的眼眸，静静落在石毅身上。
方才那一手抚脸颊的动作，并非寻常长辈的怜惜，其中裹挟的韵味，石毅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脑海之中，瞬间翻涌出旧日的记忆。
当初他初到石村，那时的柳神便对他异于旁人。
彼时他懵懂，只当是万古来心系众生的柳神慈悲，怜惜他身负重瞳的宿命，故而对他多有照拂、格外偏袒，以盼未来独当一面。
可如今，真龙巢内幽瞳冥猊那句“因果轮回，你所见只是他横跨万古的来时路”犹在耳畔。
仙古的战友，逝去的太古真龙，执掌时光的巨兽，全都对着现在的自己，提起那一段他从未亲身经历过的苍茫岁月。
柳神方才所言，“虽然如今的你还不是你，但未来的缘，早已刻入道途之中。”
以及当初来石村，柳神也曾言：“万古浮生，沧海往复，这便是你的来时路吗？”
这些话，字字沉甸甸压在石毅的心头。
他脊背微微挺直，重瞳神光敛于眼底，表面依旧沉稳无波，可心底已是惊涛翻涌，过往所有认知尽数被颠覆、重构。
他从前的认知与猜测，都是错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仙古时期的其他重瞳者，也不是重瞳女。
原来……
柳神和幽瞳冥猊口中的故人，就是他石毅！
原来柳神早就知晓一切，亲身见证过全盛的他。
识得那个踏足仙古、纵横万古、与诸强并肩浴血的绝代重瞳者。
如今所见，不过是万古故人，重归年少躯壳。
石毅垂眸，脸上还残留着柳神指尖那股草木道韵的余温。
他抬眼，目光直视柳神，没有回避，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少年人勘破万古迷局后的深邃困惑。
他顿了顿，将心中积压的疑团缓缓道出：“柳神，方才你所言，‘如今的我还不是我’。”
“在真龙巢，幽瞳冥猊也同我讲过‘来时路’。”
“我生于此世，自大荒成长，从未踏足仙古纪元，可真龙残魂，小猊，乃至你，都似是认得另一个我。”
“那个我，是未来的我，亦或是，曾经存在于仙古的我？”
一旁的魔女与月婵闻言，皆是屏息凝神，悄然往后退了数步，不敢打扰这一场关乎万古时序闭环的对话。
但她们同样满心好奇，各自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想要知晓这缠绕石毅一身的惊天秘辛。
幽瞳冥猊趴在石毅脚边，兽瞳微微眯起，安静地望着柳神，静待她的回答。
柳神的眸光柔和，望着眼前青涩稚嫩、尚未登临巅峰的少年，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怅惘与唏嘘。
万千柳条在她身后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翠绿神光，载满了横跨万古的沧桑。
她没有立刻给出直白的答案，只是缓缓开口，嗓音清越，似穿过层层岁月迷雾，道破仙古与乱古纠缠无尽的因果。
“石毅，重瞳者的道，本就不循寻常轮回。寻常修士，由今往未来，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道。可重瞳，却能映照万古时序，让未来之果，落于现今之因，成就独一无二的时光闭环。”
“你如今肉身神魂，确确实实是现世的少年，是下界荒域中长大的石毅，这一点，毋庸置疑。”
石毅眉头微蹙，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过往的错解与此刻的真相剧烈交织：“那为何仙古的故人，会对我流露出那般熟稔？真龙残魂见到我，便察觉到那股莫测的天机，小猊说我在奔赴早已注定的归途。”
“难道，未来的我，会逆流时光，重返仙古，与你们并肩浴血？”
柳神轻轻摇头，碧绿的眸光望向远方大荒连绵的群山，望向那片早已尘埃落定、埋葬无数仙古英灵的苍茫岁月。
“并非是现在的你，穿梭回到过去，逆转历史。”
“而是未来的你，本就会踏足仙古，走完那一段万古征程。”
“那不是尚未发生的宿命预言，那是你道途中既定的过往与前路。在万古时光长河里，成年的你早已登临绝巅，闯入仙古乱世，与我、与太古真龙、与小猊等并肩作战，结下生死不灭的万古旧缘。”
“仙古早已落幕，战乱早已终结，岁月流转万古，尘埃落定至今。我们这些自仙古活下来的旧友，见证过全盛无敌的你。”
“所以如今再见年少的你，所见的从不是虚无的天命微光，而是故人归来，旧缘重临。”
石毅闻言，心神巨震，所有时序悖论、心中迷雾，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通透，理顺了贯穿两个纪元的完美闭环。
仙古的血战、乱世的征程，本就是他未来要亲身走过的路！
是未来的他，会在仙古乱世结下万般善缘、生死羁绊。
是这份万古旧缘，顺着时光长河逆流回溯，落在了如今这一世的他身上。
所以柳神自初见起，便对他异于旁人，暗中照拂、格外偏爱——不是怜他宿命，是惜他旧友。
所以幽瞳冥猊甘愿俯首追随，护他道途。
所以真龙残魂倾尽底蕴，托付龙族火种与子嗣。
这一切，从不是诸天宿命的安排，从不是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
是未来的自己，为现在的自己，挣来的万般缘法。
“所以……你们守护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天命希望。”石毅低声自语，重瞳之中微光隐隐跳动，澄澈而清明，彻底推翻了此前所有认知，“你们护的，是万古之前，与你们浴血并肩的故人，是重归少年的我。”
柳神缓缓颔首，目光之中，褪去了沉重的救世期许，只剩万古重逢的温柔与释然。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