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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马快累垮了。”车夫为难地，“再快，怕是要跑死。”

陆怀瑾沉默片刻。

“保住马。”他，“但不要停。”

车夫点点头，没有再话。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急促。

陆怀瑾靠在车厢上，眼睛盯着车顶。

他在心里盘算。

孟家出手了，明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云浅浅病重的消息，恐怕早就传遍了临安。

四海商盟的眼线遍布全城，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住。

现在的问题是，孟家会怎么动手？

直接抢夺产业，太粗暴，也太危险。

云家在临安经营几十年，根基深厚，不是随便就能吞下的。

更可能的方式，是通过官府。

陈主簿。

陆怀瑾想起刘全查到的那些事——高利贷，妾，内应。

这个陈文彬，早就被孟家捏在手里了。

如果孟家通过陈主簿，给云家安一个什么罪名，比如偷税漏税、囤积居奇、欺行霸市……

有官府出面，云家就很难反抗。

到时候，云浅浅病重，二房又在内部搅局，内外夹击之下，云家还能撑多久？

陆怀瑾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必须赶回去。

不光是为了云浅浅，也是为了云家。

如果他不在，没人能挡得住孟家的攻势。

刘全太老实，护院头领太莽撞，那些账房先生和管事们，更是一盘散沙。

只有他在，才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马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看不清楚，只能隐约辨认出远处山峦的轮廓。

陆怀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

......

临安。

云府。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夜色浓稠得像墨汁。

云浅浅的卧房里，烛火摇曳，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盖着湿布巾。

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声。

床边的几上，摆着几碗已经凉透的药。

丫鬟竹守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

她已经守了一整夜，从黄昏到现在，眼睛都没合过。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竹抬起头，看见护院头领老赵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赵叔。”竹压低声音，“大姐还没醒。”

老赵点点头，脸色阴沉。

他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像铜铃似的。

平日里他大大咧咧，话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药喝了没？”他问。

“灌了两碗，吐了一碗。”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夫，大姐郁结太深，药力进不去。”

老赵沉默了。

他不懂医术，但他知道“郁结”是什么意思。

大姐这些年撑着云家，里里外外操劳，受了多少委屈，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宗族的长辈，二房的叔伯，还有外面的孟家，哪一个不是盯着云家的产业，像狼盯着肉一样？

大姐一个女子，硬是撑了这么多年。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赵叔。”竹忽然开口，“我听……二房那边……”

老赵脸色一变：“你听谁的？”

“厨房的刘婶。”竹怯生生地，“她，二房的云伯文明天要来，是探病，还带了几个宗族耆老。”

老赵没有话。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今天下午，二房那边就派人来递了帖子，是听闻大姐身体不适，明日辰时要来探望。

帖子写得客气，但老赵看得出来，那不是探病，是逼宫。

大姐病倒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二房的人消息灵通得很，恐怕大姐刚昏过去，他们那边就知道了。

“赵叔，怎么办？”竹的声音颤抖着，“大姐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二房的人来了……”

“别慌。”老赵沉声道，“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话是这么，可他心里也没底。

他是护院头领，手底下有三十来个弟兄，个个都是能打的。

可二房那边，动的是嘴皮子，不是拳头。

那些宗族耆老，都是长辈，是长辈就能压人。

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大姐“病重不能理事”，要“另选掌家”，老赵能怎么办？

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那不成了乱臣贼子？

老赵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姑爷呢？”他忽然问，“姑爷什么时候能到？”

竹摇头：“不知道。信是昨天发的，按脚程算，最快也得”

明天晚上。

老赵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是三更天，离明天辰时，只剩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姑爷赶不回来。

三个时辰后，二房的人就要来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赵叔，你去哪儿？”竹追问。

“去看看弟兄们。”老赵头也不回，“今晚谁都不许睡，给我盯紧了。

二房那边要是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他大步走出院子，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老赵抬头看了看天，心里沉甸甸的。

大姐，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姑爷……你可一定要赶回来啊。

他迈开步子，朝前院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