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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帘掀开。
林正文先看到一双踩着乌靴的脚。
靴底没沾泥,鞋面爬满暗红符纹。再往上,大红新郎袍,胸前绣着褪色团花,衣摆往下滴黑水。
轿里坐着个青面男人。
脸上没有尸斑,也没僵尸那种僵硬的皮肉。皮肤泛青灰,五官端正,额头正中钉着一枚锈透的铜钱。
铜钱下方,裂着一道竖缝。
缝里没血肉,只有翻滚的黑气。
它抬手。
地上被轰散的两团血尸灰,爬到轿前,顺着轿门底下的缝隙钻进去。
八头纸马同时喷出绿火。
黑雾里走出一排排披甲阴兵。
足有三百。
旧式铁甲,甲叶上挂着泥土和骨渣,脖颈以上空荡荡。每个无头阴兵手里提着兵器——刀、枪、斧、钩,刃口结出透明冰锥。
它们停在焚阴阵外。
没踏进来。
三百股阴气压在阵法边缘,三百根木桩同时往下沉了半寸。
战锋手里的墨斗线绷直,虎口裂开血口。
刚才掌心雷炸出的热浪还没散,他后背又冒出寒意。胸口像被石块压住,每次吸气都疼。
“林顾问。”
战锋盯住无头阴兵。
“这些……也不能打?”
“能打。”
林正文站在阵眼中央,手指轻敲天师令。
“打完一个,后面还有三百个。”
“它们要的是拖时间。”
小粽子从他肩膀探出脑袋。
盯着花轿,犬牙磨得咯咯响。刚想跳下去,被林正文两根手指按回领口。
“别出来。”
小粽子不服,抱着他脖子不松爪。
林正文低头看它一眼。
“待会儿让你咬。”
小粽子这才缩回去,脑袋还露在外面。
轿里的青面鬼王抬起脸。
喉咙里挤出笑声。
笑声刚起,阵内十二人同时捂住耳朵。
战锋耳孔流血,膝盖砸进泥里。丑位那名队员的脸迅速发白,作战服后背的护身符冒青烟。他张开嘴,吐出的白气被一股力量拽向花轿。
“队长!”
“墨斗线!拉紧!”
战锋扯住旁边队员的战术背带。
十二人刚拉开墨斗线,线上的朱砂已经褪去大半。
轿帘后传来沙哑声音。
“活人。”
“站在我门前,便是来送亲。”
“上轿。”
八头纸马齐齐扬起前蹄。
三百无头阴兵抬起兵器。
阴风卷进阵内,战锋的身体被往前拖,军靴在泥里划出两道沟。
队员们死扣墨斗线。
松开,十二个人的生魂都得被抽进轿子。
“林顾问!”
战锋额头青筋暴起。
“撑不住了!”
林正文没去扶他。
右手抬起,解下腰间黑木牌。
天师令离手,直飞半空。
“天师令。”
“镇魂。”
黑木牌在三十米高处停住。
牌面雷纹亮起。
金光从令牌底下压下来,罩住三百根木桩,罩住战锋小队,也罩住林正文脚下那张镇煞地契。
冲向花轿的十二道白气被金光拦住。
墨斗线终于不再往外抽。
战锋半跪在地,手背全是血。
他抬头看着半空的天师令。
“魂……回来了。”
“没全回来。”
林正文看向他胸口。
战锋胸前飘着一小团白雾,离身体只有半尺,被金光困在原地。
那是被勾出去的半缕生魂。
天师令能压住鬼王的手段,压不了多久。
轿里的鬼王笑声停下。
盯着半空那块黑木牌,青面上浮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茅山的令。”
“张三元死了七十年,还留这块烂木头?”
林正文推了下眼镜。
“他没死。”
“守了七十年。”
鬼王伸出舌头,缓缓舔过黑紫色嘴唇。
“守得住?”
“我只要十二个生魂,再吞山后那些活人的阳气,阴门就能站稳。”
它指向远处山脉。
“到那时,整座湘西都是我的迎亲路。”
“你拦得住一顶轿子,拦得住十万盏灯?”
阵外的纸钱飞高。
大片黄纸穿过黑雾,顺着山风飘向远处。
纸钱上,全印着红色囍字。
京城中控室。
“卫星追踪!”
苏晚抓起通讯器。
“那些纸钱飘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