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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又不记得了。”
红衣学姐重复完这句话。
我半天没出声。
又。
这个字比“忘了”更恶心。
说明有人见过我失忆。
不止一次。
甚至已经熟悉到可以算时间。
通讯开始闪。
程叙留下的转接器只剩最后三分钟。
我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
“红衣。”
“嗯。”
“把刚才想起来的全部记下来。”
“别自己补。”
“记得多少写多少。”
她点头。
“老板。”
“怎么?”
“你会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
红衣学姐很少这么问。
她平时默认老板哪里都死不了。
我故意抬下巴。
“员工还欠我一堆报表。”
“当然回。”
她像松了口气。
通讯断掉。
屏幕重新黑下来。
我转头。
陆砚正靠在记录柱边,脸色还是白。
左手腕重新包过。
但黑色镇门纹比刚才深了一圈。
我目光落上去。
“遗书。”
他知道我说什么。
从内袋拿出那个牛皮袋。
第六任镇门者的纸已经很脆。
边缘有一小块烧焦。
像它真的从焚毁炉边捡回来过。
我忽然想起程叙说“偷偷留了下来”。
差一点。
我们现在看到的就只会是一行死亡登记。
再过几十年。
可能连死亡登记也没有。
一个人活过。
查过。
怕过。
最后只剩“第六任”。
我第一次觉得编号这东西很讨厌。
它太容易把人变成一格记录。
陆砚展开时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我没催。
第一段只有一句。
【第七任,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我也失败了。】
第二段。
【他们会告诉你,我们的职责是镇压鬼王。】
【别急着信。】
我心口猛地一跳。
陆砚继续往下。
【第一任查到旧城档案后死亡。】
【第二任发现主核实验,被清理记忆。】
【第三任试图公开鬼源流向,档案全删。】
【第四任死于镇魂协议启动。】
【第五任留下的东西,我只找到半页。】
每个编号后面都对应一条“处置结果”。
一号:死亡。
二号:记忆重置。
三号:失踪。
四号:协议终止。
五号:档案销毁。
第六任在旁边自己补了一句。
【我大概也不会有更体面的结局。】
墨迹很淡。
看得出来写这句话的人甚至有点平静。
我莫名更堵。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把死写得跟下班打卡一样。
【到我这里,我终于明白。】
【我们不是一次次失败在杀不掉她。】
【我们失败在每一任最后都会发现——不该杀。】
【可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太晚。】
【他们总会让下一任重新开始。】
【重新相信祖训。】
【重新相信鬼王是灾厄。】
【重新把刀交回他们手里。】
我盯着“重新”两个字。
突然明白为什么执行人叫陆砚失败品。
对那套体系来说。
镇门者只要开始自己判断。
就是失败。
只要不肯按既定结局杀我。
就是坏掉的工具。
资料层安静得过分。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
不。
鬼到底有没有心跳另说。
反正胸口很响。
我看陆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捏纸的手很紧。
“你以前知道这些?”
“不完整。”
“知道第六任?”
“只知道死亡登记。”
这和我们之前查到的旧档对上了。
第六任在官方系统里。
只剩“死亡”。
连遗书都差点进焚毁炉。
我继续看。
后面像写得很急。
墨迹有几处已经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