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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宝殿之内，那方终年不息的万灵血池。

此刻正翻涌着温润如玉的暗红浆水。

氤氲的血雾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散发着一股足以让任何诡异都沉醉其中的、浓郁而温暖的腥甜气息。

自那日炼化修罗血玉后，洛雪的面容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张原本光滑得如同白纸、令人望而生畏的脸庞之上。

日渐一日地，生出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起初，还只是几道淡淡的、如同远山般的起伏，若隐若现。

后来，那鼻梁便如同被精心雕琢的玉柱，日渐挺拔。

那唇瓣，也如同被画笔勾勒，渐渐显出了丰润而娇艳的弧度。

而到了今日，这经历了漫长孕育的五官。

终于，如同瓜熟蒂落般，彻底成型，完美无瑕。

洛雪端坐在梳妆台前。

台上，那面由苍澜从漓江深处打捞而出的、以整块天然水晶打磨而成的梳妆镜。

被打磨得纤毫毕现，足以映照出世间最细微的表情。

她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视线忽地一凝，整个人怔住了。

镜中那张脸，与她百年前，还是那位养在深闺、知书达理的官宦嫡女时，足有七分的相似。

却又因化诡的岁月，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与凌厉。

更让她诧异的是，眉眼流转间，竟隐隐透着一种不属于她原本的冷傲与漠然。

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正在俯瞰着渺小的众生。

洛璃在母胎中静静看着，心知肚明。

那是她的邪神之力在参与重塑自己娘亲五官时，潜移默化留下的痕迹。

那是属于她的印记，也是属于她们母女二人，血脉相连的证明。

洛雪抚着冰凉的镜面，良久，忽然掩唇吃吃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难掩的愉悦。

翠儿，此刻正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刚刚从后院血元果树上新鲜采摘下来的、还带着晶莹露珠的殷红果实，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她见自家这位平日里威严如狱、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主子，今日竟是这般对着镜子痴痴发笑，那心情，显然是前所未有的好。

于是，这小丫头便壮着胆子，从果盆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用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洛雪，轻声问道：

“主子今儿心情真好，是在笑什么呢？”

洛雪闻言，这才从那面镜子中收回了视线，转过头，看向这个心思单纯的小丫鬟。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正扬着一抹极其骄傲、极其明媚的笑意。

就如同一朵在血海中盛开的、最为妖艳的花。

“本座在想，等璃儿出世了，也一定是个倾国倾城、迷倒众生的小美人儿。”

翠儿一听，原来主子是在想着尚未出世的邪神大人啊。

连忙将手中那沉甸甸的果盆，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然后，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声附和。

那张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发自内心的崇敬与赞同。

“那是自然！”

“主子本就天生丽质，邪神大人更是人中龙凤。”

“等邪神大人出世，必定是美若天仙、艳冠群芳，把这苍玄界的所有仙子都比下去！”

这番虽显稚嫩、却充满了真心实意的奉承话。

直听得洛雪是眉开眼笑，通体舒泰，心中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甘甜。

然而，她腹中的洛璃，却在听到这对主仆，竟这般当着她的面，如此肉麻地吹捧她的容貌时。

忍不住在温暖的羊水中，无奈地、狠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洛璃，堂堂邪神，靠的是自己足以碾碎一切的实力与智慧，谁稀罕当什么迷倒众生的小美人儿？

“娘亲，你们能不能别当着孤的面夸？”

她催动邪神低语，稚嫩的童音幽幽地在殿内响起。

“孤这还没出世呢，倒先让你们给背上偶像包袱了。”

洛雪闻言，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她便与一旁同样愣住的翠儿，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这一主一仆，竟是同时忍俊不禁，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那笑声，比方才还要畅快，还要放肆。

久久地在这大殿之内回荡，冲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死寂。

这番难得的笑闹过去之后，大殿内的气氛，终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而洛雪脸上那份明媚的笑意，也如同潮水般，一点一点地，缓缓收敛、褪去。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双血色与暗金交织的、妖异到了极点的眼眸，以一种无比复杂的神情，落在了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有即将破茧的不舍，有对未知的忧虑，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母子连心。

洛璃几乎是在瞬间，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心头那剧烈的情绪波动。

连那份隐藏在最深处的恐惧，都被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她操控着一根细小的暗红触须，从腹部裂口探出，轻轻缠绕住洛雪冰凉的手指。

“娘亲在想什么？”

邪神低语软软地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洛雪感受着指尖那冰凉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触感，那颗因恐惧而躁动不安的心，瞬间便安定了大半。

她反手，用自己那温热的手掌，紧紧地、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般，握住了那根小小的触须。

随即，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

“娘亲在想，你出世的那一天，便是娘亲同化你的时候。”

“若不同化你，娘亲的修为说不定会永远卡在五阶巅峰，无法晋升六阶。”

“可若同化你……”

说到这里，后面的话，洛雪却是死死地梗在了自己的喉头。

就仿佛有千万根钢针扎在那里，让她无论如何，也再难吐出半个字。

只有那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在她那双血金交织的眼眸中，清晰地浮现。

但洛璃，是何等的冰雪聪明，她又岂会不懂母亲这未尽之言中的恐惧与绝望？

同化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

是失去独立意识，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还是被彻底抹杀，变成母亲冲关的纯粹养分？

抑或是以某种残缺的方式苟延残喘？

这是横亘在母女二人之间，最残忍、也最不愿面对的死局。

整座大雄宝殿，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长久的、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连那血池中永不停歇的浆水，似乎都在此刻，凝滞了下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洛璃那稚嫩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终于在洛雪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这一次，她说话的语速，放得很慢，很慢……

但，洛璃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带着一股足以安抚人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娘亲，我也曾查探过诡子母的晋升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