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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法则风暴如同无数柄看不见的利刃,在庞大的地底溶洞内疯狂肆虐,将空气撕扯出尖锐的呼啸。
穹顶上倒挂的钟乳石被震得簌簌发抖,细碎的石粉如雪末般纷纷扬扬洒落。
祭坛中央,那具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神秘女尸,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绝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眼眶之内,没有瞳仁,没有一丝属于人性的温度。
只有两团纯粹由银白色法则纹路编织而成的漩涡,正在以某种亘古不变的频率缓缓旋转。
那漩涡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连溶洞穹顶上滴落的水珠,在划过那双眼睛注视的范围时,都在瞬间凝固成了悬在半空的冰珠。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变得黏稠如胶,时间本身都在这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威压下变得迟缓而凝滞,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永恒。
“鬼……鬼啊!”
马六发出一声如同被踩断了尾巴的耗子般的凄厉惨叫,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内来回激荡。
他甚至连刚抢到手的青铜古镜都顾不上拿,像触电般将其扔在地上,转头就朝甬道方向拔腿狂奔。
然而就在他跑出第三步的瞬间。
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从他的脚底板骤然浮现,顺着小腿疯狂向上蔓延。
那是纯粹的法则同化,将血肉之躯强行扭转为死物。
不到两息的时间。
一个刚刚还鲜活的大活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尊灰白色的、狰狞扭曲的石像。
石像死死钉在原地,双腿还保持着狂奔的姿态。
脸上依然凝固着临死前那惊恐万状、五官几乎移位的表情。
甚至连眼角那一滴因为恐惧而渗出的、还没来得及滑落的眼泪,都变成了坚硬的石珠。
洛璃和铁熊等人,此刻已经借着刚才的先机,退到了甬道口。
洛璃的右手死死扣住岩壁,正准备一头扎进黑暗中。
祭坛上的神秘女武圣,却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那只戴着古朴青铜护臂的右手。
她的动作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刚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慵懒。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朝着甬道口的方向,轻轻虚按了一掌。
嗡。
一道无形的法则壁障凭空生成,如同一堵看不见的、由空间本身折叠而成的墙,横亘在甬道口。
几名跑得最快的武徒刹不住脚,一头撞在那堵无形的壁障上。
瞬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弹得倒飞出去。
口中鲜血狂喷,胸骨折断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生路,被这一掌轻描淡写地彻底封死。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韩管事再也撑不住了。
先前那点仗着堡主府撑腰的嚣张气焰,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脆弱得像个肥皂泡。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
膝骨与坚硬的石头撞击,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那张蜡黄的脸此刻已经毫无血色,惨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韩管事他像捣蒜一样,拼命地将额头砸向地面。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在死寂的溶洞内回荡。
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瞬间磕得鲜血淋漓,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一味地求饶。
“是那贼子利欲熏心,惊扰了前辈清修!”
“小人绝无冒犯之意,求前辈大发慈悲,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神秘女尸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上方,足尖离地三尺,银白色的法则之光如同流淌的月华般萦绕在她周身。
那双银白色的法则之瞳,连看都没有看地上那个卑微如蝼蚁般磕头如捣蒜的身影。
她微微转动头颅,目光如同两束实质的探照灯,从溶洞内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上缓缓扫过。
被那目光扫中,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巨手狠狠攥住,血液倒流,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几个心志稍弱的武徒,甚至没能撑过半息,便在那目光的审视下双眼翻白,直接昏死了过去。
最终。
神秘女尸的视线,越过躺在地上的人群,稳稳地停留在站在甬道口边缘的洛璃身上。
那双毫无感情的银白色眼眸中,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被锁定的瞬间,洛璃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
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直接穿透了她的肉身,降临在她的识海深处。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就像是被扒光了所有伪装,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烈日之下。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在这位绝世强者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极致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她的脊梁上,逼迫着这具十六岁躯壳的本能想要屈服。
想要像先前韩管事那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但洛璃没有。
她死死咬住舌尖,直到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剧痛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恐惧的迷雾。
凭借着在无数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钢铁意志,她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股足以碾碎绝大多数武者神魂的威压。
她那瘦弱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被烈火反复锻打、宁折不弯的孤剑。
洛璃她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幽深如渊的眼眸,毫无惧色地、沉静地迎上了神秘女尸那双足以让天地变色的银白漩涡。
神秘女尸或者说那位沉睡万年醒来的神秘女武圣,终于开口了。
她的嘴唇并没有张合,但那声音却直接震荡着溶洞内每一寸空气,在洛璃的耳畔轰然炸响。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来自远古的铜钟被重重敲击,带着一种穿透时间长河的厚重与沧桑。
“你身上,似乎有幽冥兰的气息。”
洛璃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吞噬幽冥兰的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按理说,不可能有任何人知晓。
但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依靠凡人的五感来判断的,而是直接洞察了那一丝残留的法则因果。
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洛璃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生机。
“那花,是我万年前亲手撒下的种子。”
神秘女武圣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随着这句话落下,溶洞内的温度骤降。
岩壁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杀机,已经在神秘女武圣的一念之间悬停,如同一柄看不见的利剑,抵在了洛璃的头顶。
洛璃没有任何犹豫。
她伸手入怀,将那断成两截用布条死死裹住的神剑残兵掏了出来。
双手捧着,平举过头顶,语气不卑不亢。
“晚辈偶然误入密室,见那奇花旁遗落此物。”
“这残兵乃是在那朵花旁发现的,晚辈不敢贪墨。”
“或许,此物对前辈有用。”
她没有提吞噬幽冥兰的事,而是极其巧妙地转移了重点,用这件上古残兵来试探对方的态度。
这是一场以命为赌注的心理博弈,而她手中的筹码,只有这柄断剑。
神秘女武圣那双银白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直到此刻才注意到洛璃手中那两截毫不起眼的残兵。
她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手,虚空一招,洛璃便觉得掌心一轻。
那两截沉重的神剑残兵瞬间挣脱了布条的束缚,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稳稳地落入了神秘女武圣那只戴着青铜护臂的掌心。
神秘女武圣低下头,那双银白色的法则漩涡凝视着手中布满铜绿与岁月刻痕的残剑。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粗糙的剑身上极其轻柔地一抚,仿佛在抚摸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那原本断成两截、死气沉沉的残兵,竟在这轻轻一抚之下,断口处泛起淡淡的金光,瞬间合二为一,恢复成了一柄完整的古剑。
嗡,一声清脆而悠远的剑鸣在溶洞内回荡开来。
剑身内部的杂质与铜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拂去,浮现出一段极其繁复、正在如同血脉般缓缓流动的淡金色神念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出凌厉至极的无双剑意,仿佛要将这片空间都切割开来。
“万年了。”
神秘女武圣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沧桑。
“这神兵,乃是上古寂灭道宗的信物。”
话音刚落,她随手一挥,那柄刚刚恢复如初的古剑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落回了洛璃的手中。
仿佛那所谓价值连城的上古神剑对她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还没等洛璃反应过来,神秘女武圣那悬浮于空中的身形,已经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张美若天仙的绝美面容,距离洛璃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跨越万古的冰冷寒意。
神秘女武圣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戴着冰冷青铜指环的食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轻轻地点在了洛璃的眉心。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粗暴而浩瀚地涌入了洛璃的识海。
那并非语言,并非文字,而是纯粹由法则与意志凝练而成的传承,如同将一整个藏书阁的知识瞬间灌入一个人的脑海。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疯狂闪烁,红色的提示框如瀑布般刷新,速度快到她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剧烈的、仿佛要将颅骨生生撑裂的胀痛感让洛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眼前阵阵发黑,几近晕厥,但她死死撑住了,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咬紧了牙关,齿根渗出了丝丝鲜血。
当那恐怖的洪流终于停歇时,洛璃的识海中,多出了三样东西。
一门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气、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由剑意凝成的剑道总纲,《寂灭剑经》。
一门极其高深、精妙到足以骗过绝大多数感知的辅助功法,《敛息术》。
以及,一道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银白色光芒的武道感悟印记。
“这印记,可在你突破大境界时,护你神魂一次。”
神秘女武圣缓缓收回手指,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淡漠。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一个武者一生命运的灌顶,不过是随手施为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算谢你替我解开封禁,这笔债便如此抵销。”
“因果已了,你好自为之。”
洛璃感受着识海中那道散发着温暖银芒的印记,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地。
在这渊墟世界,人情和因果是最要命的东西。
这位神秘女武圣显然是不想沾染任何尘世的因果,所以才用这种方式两清。
洛璃没有说任何多余的感恩戴德的废话。
她收起神剑残兵,双手抱拳,身姿挺拔地向神秘女武圣行了一个最标准、最纯粹的武者之礼。
干净利落,不卑不亢。
神秘女武圣不再理会洛璃,更没有再看溶洞内那些横七竖八昏厥在地的蝼蚁们一眼。
她缓缓抬起头,仰望向溶洞那高耸的、倒挂着无数钟乳石的漆黑穹顶。
那双银白色的法则之瞳光芒大盛,仿佛直接穿透了头顶那数百丈厚的坚硬岩层,穿透了重重叠叠的山脉与浊气弥漫的云层,直视着这片渊墟世界那压抑而扭曲的黑红苍穹。
下一刻,她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璀璨夺目、不可逼视的银色长虹,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与威势,冲天而起。
轰隆,坚硬的岩层在银虹面前如同一层脆弱的薄纸,被轻易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那道银虹穿透一切阻碍,扶摇直上,瞬间消失在无尽的天际之中,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埃与一个仍在微微震颤的穹顶缺口。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彻底消散,溶洞内的空气才重新恢复了流动,带着一股淡淡的、来自地表世界的清冷气息。
神秘女武圣离开许久,众人才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韩管事整个人如同一摊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瘫软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身形。
其余的幸存者们也是惊魂未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尚未消散的恐惧。
没有人敢再多看那座空荡荡的祭坛一眼。
铁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水,大口地喘息着。
“真他娘的见鬼了,这破矿洞里竟然埋着这种级别的老怪物。”
洛璃没有去管那些瘫软在地的人。
她迈步走到那尊化为石像的马六身旁。
目光下移,落在了马六脚边那面暗沉的青铜古镜上。
她弯下腰,将铜镜默默捡起。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破损的上古异宝镇魂镜,吞噬可得800点邪神值”的提示。
洛璃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趟矿洞之行,真是赚翻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镇魂镜放入怀中贴身收好,转身走回人群。
仿佛刚才那个在众人晕倒后,直面神秘女武圣、获得无上传承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
地底的剧烈震颤终于彻底平息。
先前那个庞然大物的恐怖气息,似乎也随着那位神秘女武圣的离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众人顺着甬道跌跌撞撞地爬回主巷道,再见天日时,恍如隔世。
韩管事靠在洞口营地的木栅栏上,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颤抖着手清点人数。
三十二个人进去,活着出来的,只剩下十三个。
带进去的辎重骡车更是丢了个干净,连块干粮都没带出来。
铁熊一屁股瘫坐在洛璃旁边那块冰凉的青石上,嘶啦一声扯下自己破烂的衣摆。
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胡乱地包扎着胳膊上那几道,仍在往外渗血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个铁塔般壮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汉子,此刻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与她粗犷外表截然不符的局促。
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布条,犹豫了半晌,才粗声粗气地开了口。
声音却比平时压低了许多,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如烟姐,这次真多亏了你,不然俺铁熊这条命,今天怕不是得交代在这里。”
洛璃正低着头,用一块从地上捡来的干净布头。
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犬牙骨刃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的动作专注而从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听到铁熊的话,洛璃连头都没有抬,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回了几句。
“运气罢了。”
“早点回堡交差,这地方不能久留。”
她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直接掐断了铁熊继续套近乎的念头。
铁熊讪讪地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虽然粗豪,却并不蠢,甚至有一颗粉红的少女心,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女并不想跟别人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