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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洛璃从九级武徒巅峰突破到先天境武者,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这日清晨。
黑风崖上的风沙刮得尤为凛冽,如同无数细小的冰粒被狂风裹挟着,抽打在人的脸上,微微生疼。
整座山崖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尘雾之中,远处操练场上传来铁熊那标志性的粗犷号子声,隐约还能听到刀剑碰撞的清脆交鸣。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了新生势力那股蓬勃的朝气。
邪神殿正厅外的石阶上,洛璃已换上了一袭便于长途跋涉与战斗厮杀的暗纹黑色劲装。
衣料的每一道褶皱都被苏清寒亲手仔细抚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日渐挺拔而纤细的身形。
她腰间悬着那柄造型奇特的灰白色异变体骨剑,剑鞘是由苏清寒特意从库房中寻来的上等黑鲨鱼皮缝制而成。
紧紧包裹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剑身,只余剑柄上那枚幽蓝色的异化核心,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弱而冰冷的寒芒。
苏清寒与铁熊早已在阶下等候,二人一左一右,气质截然相反。
苏清寒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裙,外罩一件挡风的银灰色狐裘披风,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这些日子操劳留下的淡淡倦意,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而锐利,手中捧着一卷写满了采购清单的竹简。
铁熊依旧扛着她那柄须臾不离身的独脚铜人槊,槊身被她擦拭得油光锃亮。
这柄铜人槊虽只是凡铁铸造,但胜在足够沉重,足够结实,她用着最是顺手。
此刻她正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亢奋,一只脚不耐烦地踢着台阶上的碎石。
在她们身后,十余名从当初那批难民中精挑细选出来、经过了数月严苛训练的女性精锐武徒,身披统一的深灰色皮甲,腰悬刀剑,列队而立。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初次跟随殿主外出执行任务的紧张,但更多的是被选入亲卫队后那股掩饰不住的自豪。
她们是邪神殿未来的种子,此次带她们出来,既是为了历练,也是为了向外界展示邪神殿的武力。
“走。”
洛璃翻身上了那匹早已备好的黑色战马,右手轻轻一抖缰绳。
黑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踏了几步,随即长嘶一声,率先朝着山下那条蜿蜒的碎石道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同急雨般敲碎了清晨的寂静,一行人马紧随其后,扬起漫天黄尘,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南边的地平线席卷而去。
她们此行的目标,是墟海商盟设在黑潮海域内陆方向的一处外围交易站。
墟海商盟,这个在渊墟大陆上最神秘也最富有的势力,从不介入任何门派纷争,只做生意。
他们的交易网络如同蛛网般遍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便能在那里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而这座代号为“枯河集”的交易站,便是距离黑风崖最近的一处。
它的情报,是苏清寒动用了苏家残存的人脉,费了不少周折才打探到的。
约莫半日后,当头顶那颗惨淡的太阳升至正空时。
荒原尽头那片连绵起伏的灰褐色丘陵间,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
远远望去,那里不过是一片被风沙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弃村落。
几顶由破旧兽皮与烂木头拼凑而成的漏风帐篷,在凛冽的风沙中摇摇欲坠,发出呼啦啦的拍打声。
几个裹着破烂麻衣、面黄肌瘦的流民,正蜷缩在残垣断壁下躲避风沙,目光呆滞地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的全女队伍。
若是寻常商队路过此地,绝不会多看一眼这里。
但洛璃很清楚,墟海商盟从来不会把真正的交易站摆在明面上。
真正的集市,在这片荒原的地下。
队伍在一处看似是营地入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入口处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字迹模糊的残破石碑,两名裹着厚重灰袍、只露出一双冷漠眼睛的商盟守卫,如同两尊石像般静立左右。
他们的修为,洛璃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判断出至少在九级武徒以上。
区区一个交易点,便用这种等级的武徒看门,墟海商盟的底蕴可见一斑。
苏清寒翻身下马,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粗布袋,随手抛给了左侧那名守卫。
守卫接住布袋,入手便是一阵哗啦啦的钱币碰撞声响。
他拉开袋口的麻绳,低头扫了一眼,里面是铜光闪闪的铜板,按人头算,每人十枚,分毫不差。
这便是枯河集的规矩,不认人,只认钱。
守卫颠了颠布袋的重量,又抬起那双冷漠的眼睛审视了一番面前这群全副武装的女子。
片刻后,才默不作声地侧身,让开了身后一条通向地下的幽暗石阶。
一名脸上戴着苍白骨制面具、身形如同竹竿般瘦长的商盟侍者,如同幽灵般从石阶下的阴影中飘出,无声无息地站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率先向那深不见底的石阶走去。
洛璃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杂役侍者。
随后,她带着苏清寒、铁熊以及那十余名亲卫,跟着那名沉默的侍者,一步步向下走去。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数十步便嵌着一盏以鲛人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灯火昏暗而阴冷,却经年不熄,将众人投在石壁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地下大殿,如同巨兽掏空的腹腔般,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整座大殿的穹顶高达十余丈,并非由石头砌成,而是由数根长达数十丈、粗如巨柱的不知名深海巨兽骸骨,如同拱桥般横跨在穹顶之上,作为天然的梁架。
那些骨骼在鲛脂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磷光,仿佛仍残留着那巨兽生前的凶威。
大殿主厅呈长方形,宽敞得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交易,此刻虽未爆满,但也已聚集了上百名形形色色的武者。
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熊熊燃烧的鲛脂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映得每个人脸上的面具都显得格外诡异。
沿着大厅两侧,用粗糙的条石垒成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摊位,摊主们大多戴着各式各样遮挡面容的面具,有青铜的、有兽骨的、有木雕的。
他们静静地坐在摊位后,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既不叫卖,也不揽客,仿佛他们卖的不是货物,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
有从某些摊位上传来的、刚刚从浊兽身上切割下来的新鲜血腥味。
有堆成小山的各种草药散发出的苦涩药香。
有从几个售卖不明异果的摊位上飘来的、如同腐肉般甜腻的酸臭。
甚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恐惧与绝望时才会散发出的特殊酸腐体味。
摊位上的货物更是千奇百怪,挑战着每一个初来者的想象力。
有浸泡在装满不明绿色液体的琉璃罐中、仍在微微蠕动的浊化兽器官。
有沾满了干涸泥土、封皮残缺不全、一看便是从某座古墓中刨出来的功法残卷。
有形状诡异、长着如同婴儿面孔般纹路的不知名异果,散发着诱人的异香。
甚至在主厅最深处角落的几个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里,还关着数十名眼神彻底麻木空洞、如同待售货物般的活人奴隶。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脖颈上都套着刻满奴役符文的沉重铁环。
这便是枯河集,渊墟世界上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底色。
在这里,一切都可以交易,包括人命。
洛璃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铁笼,便收回了视线。
她转过身,对着苏清寒与铁熊,低声下达了简洁而明确的指令:
“分头行动。”
“清寒,你去那边,采购我们清单上所有的基础修炼资源,淬骨草、气血散、务必保证寨子里那批新人的日常修炼消耗,质量与价格,你比我懂。”
“铁熊,你带她们几个去挑件趁手的兵器和合身的皮甲。记住,不要花里胡哨的东西,只要够结实、够锋利、能在战场上保命的。”
“半个时辰后,在此地,那根最大的肋骨下方汇合。”
洛璃指了指大厅中央那根最为粗壮、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巨兽肋骨。
“明白。”
苏清寒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采购竹简收入袖中,转身便带着两个亲卫,步履沉稳地走向那片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材料区。
她那清冷的目光在一排排摊位上快速扫过。
只是一个照面,便能从货物的成色、摆放的顺序以及摊主的细微神态中,迅速判断出哪些是值得一谈的大型供货商,哪些只是碰运气的小贩。
这枯河集,对她而言,就如同一个等待她重新执起算盘的棋局。
铁熊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她将肩上那柄铜人槊往地上一顿,砸得脚下的石板都微微一颤。
随即朝着身后那几个早已跃跃欲试的亲卫一挥手,扯着大嗓门吼道:
“姐妹们,跟俺走!殿主发话了,咱们去那边挑几件硬货!谁要是看上了哪个摊位的小白脸,也别客气,尽管跟俺说!”
那几名亲卫被她说得脸色微红,但还是忍着笑,一脸兴奋地跟着她涌入了那片刀光剑影的兵器区。
洛璃则独自一人,如同一个漫无目的游荡的闲散人士,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主厅深处那些门面更小、货物也更古怪的摊位之间。
她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的左眼重瞳,却已悄然运转至极致。
在重瞳的视野里,整个枯河集都笼罩在一层由各种驳杂能量交织而成的灰雾之中,有灵气的白光,有血气的红光,也有死气的灰黑。
她一一过滤着那些或平庸或寻常的能量波动,只追寻着那些足以让她产生一丝兴趣的特殊气息。
当洛璃走到主厅最里侧、一个几乎被旁边那个巨大的炼器材料摊位完全挡住的角落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门面极小、甚至没有正式石制柜台的摊位,只是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随意地铺着一张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布满了破洞与焦痕的不知名兽皮。
摊位后,坐着一个形容枯槁、须发皆白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比门口那些流民还要破烂的、看不出年代的深褐色长袍,瘦得皮包骨头,整个人缩在阴影里,正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瞌睡,仿佛这热闹非凡的交易站与他毫无关系。
而那张破旧的兽皮摊布上,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只孤零零地、极其珍重地摆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约莫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残片。
材质非金非玉,通体泛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淡金色光芒。
残片边缘极不规则,布满了如同被巨力强行撕裂的狰狞断口,而残片的表面,则刻满了细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古老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