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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大汉的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死死捂住平滑如镜的断腕。
鲜血如同决堤般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溅落在惨白的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厚背鬼头刀当啷一声砸落,刀刃上的黑血与泥土混杂在一起。
光头大汉踉跄着向后倒退,每退一步,地上便多出一滩刺目的血迹。
他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属于濒死者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墨黎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狂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暴烈的咆哮。
那双修长而有力的双腿,猛地向下蹬去。
脚下的软骨岩层在这股恐怖的爆发力下寸寸崩碎,碎石骨屑四溅。
墨黎整个人借着这股反冲力,如同一发脱膛而出的炮弹,腾空而起。
那柄被她双手紧握的重型长戟,在半空中抡出了一个比方才更加凄厉、更加决绝的半圆。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刺耳破风声,仿佛要将这片死寂的天幕都一戟劈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变招,就是那么一招毫无保留、倾尽全力的下砸。
那威势,如同山岳倾倒,如同天柱折断。
轰——!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轰然炸响,如同旱地里炸开了一记惊天闷雷。
长戟那沉重而锋利的戟刃,毫无悬念地砸中了光头大汉的胸膛。
他那件由黑铁重甲层层包裹的胸腔,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攻城巨木撞上的土墙,瞬间塌陷下去。
胸骨、肋骨、连同那件坚硬的重甲,在这一瞬间扭曲、碎裂,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断裂声。
无数断裂的骨头茬子如同锋利的匕首,反方向刺入了他的心脏与肺腑。
光头大汉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连片刻的僵持都未能做到,便如同一个被巨人甩出的破布口袋,倒飞出了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满地的灰白骨屑之中。
他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大股大股殷红的、夹杂着碎裂内脏组织的血沫。
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之中的生机,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迅速黯淡下去。
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一滩不断向四周蔓延的暗红。
战斗结束得太快。
墨黎单手提着长戟,转过头,满脸不爽地冲着洛璃大喊。
“那是我的猎物!”
“老子还没打够呢,你插什么手!”
洛璃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太慢。”
墨黎被这两个字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瞪着眼睛看了洛璃半晌,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只能烦躁地抓了一把猩红色的短发,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山谷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那具异变体尸体还在发出细微的、如同油脂滴落般的滋滋声响。
云梦泽抱着她那只似乎永远也装不满的玉盒,带着那七名血罗刹女修,动作麻利地开始打扫战场。
这处塌陷的软骨山谷,显然是一处天然的聚灵之地。
古神尸骸中逸散出的法则碎片,历经万古岁月的沉淀,在此处汇聚成潭,使得这里道韵碎片的储量丰富得令人咋舌。
小姑娘如同一只穿梭在灰白骨屑间的金色松鼠,手里捧着玉盒,不停地蹲下、起身、再蹲下。
她的手指在那些散落在骨屑间、散发着微弱淡金色光芒的道韵碎片间飞快地拾取,动作轻灵而精准,连那些比米粒还小的碎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小姑娘脸上那种如同守财奴数金币般的兴奋,几乎掩都掩不住,小脸涨得通红,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足足采集了三千余枚道韵碎片。
当云梦泽将那最后一块散发着温润金光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入玉盒,并打上一道淡金色的封印后,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笔收获,加上之前几天陆陆续续采集到的那些,她们手中的道韵碎片总量,已经逼近了五千大关。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金丹武师疯狂的横财,甚至,若是消息传出去,足以引发一场小型的宗门混战。
在这片道墟外围,她们已经算是收获最丰厚的那一批人之一了。
墨黎大步走到那光头大汉的尸体旁。
她对那具已经渐渐冷却的尸体没有半分敬意,抬腿一脚,便将那柄沾满了血污的鬼头刀踢到了一边。
随后,蹲下身,动作粗鲁地从大汉怀里扯出一个用不知名兽皮缝制而成的储物袋。
储物袋的束口被她蛮横地扯断,她将袋子倒悬过来,用力一抖,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除了几百枚泛着金光、成色上佳的道韵碎片,以及几瓶用灰扑扑的玉瓶装着的疗伤丹药之外,最显眼的,是一本被一块暗红色的、如同从什么猛兽身上刚剥下来不久的兽皮包裹着的古籍。
墨黎将那块兽皮扯开,露出了
封面上以某种粗犷到近乎原始的笔法,刻着四个如同斧劈刀凿般的大字——《霸王戟法》。
那四个字仿佛是用指尖蘸着某种蛮兽的鲜血写就,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狂野不羁的、仿佛要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霸道杀气。
墨黎捡起那本古籍,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她甚至没有打开翻看,便连同那个储物袋一起,随手朝着洛璃的方向扔了过去。
在墨黎看来,这场战斗若非洛璃出手,她未必能这么快拿下那个光头,这战利品,自然该由洛璃来分配。
洛璃抬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本飞旋而来的古籍。
她低头扫了一眼封面,又随手翻开了几页,目光如电般在那些记载着戟法招式与运劲法门的文字间一扫而过。
片刻后,洛璃她便合上了书册,手腕一翻,将那本《霸王戟法》原封不动地抛还给了墨黎。
墨黎伸手一抄,将那本古籍稳稳接在掌心。
她似乎对洛璃这个决定毫不意外,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毫不客气地将那本功法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本戟法,就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当天夜里。
道墟内部没有昼夜之分,那暗红色的天穹永远如同一块凝固的淤血般悬在头顶,不会变得更暗,也不会变得更亮。
但所有的生物,哪怕是肉身强悍的武者,在经过了持续数日的战斗与跋涉后,也需要休息来恢复那被法则之力不断侵蚀的神魂与气血。
队伍在这处软骨山谷的避风处,寻了一处相对平坦、被几块巨大的灰白色骨岩环抱着的凹地,扎下了营地。
云梦泽取出阵旗,在营地四周布下了一层简单的防御阵法,又点起了一堆篝火。
那篝火就地取材,烧的是山谷中随处可见的白骨碎块与一些不知名的暗红色枯木。
火焰在白骨间跳跃,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
橘红色的光芒以营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驱散了周遭那些翻滚不休的暗红色雾气,也驱散了几个时辰前那场杀戮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血腥余韵。
墨黎大马金刀地坐在火堆旁,那柄狰狞的长戟就倒插在她手边的地面上,戟刃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手里拎着个从不离身的酒囊,时不时仰起脖子猛灌一大口。
劣质浊酒那辛辣刺鼻的气味,与篝火燃烧骨头发出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片法外之地的、粗粝而原始的气息。
酒水顺着她那线条利落的小麦色下巴流进衣襟,打湿了胸前一小片皮甲。
墨黎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长舒出一口混杂着酒气与疲惫的热气。
“我以前觉得,散修联盟那帮废物根本不懂我。”
她没头没脑地甩出这么一句话。
“现在我知道了,他们不是不懂,他们是怕。”
洛璃盘膝坐在对面,闭目养神,没有接话。
墨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从小就喜欢打架。”
“部落里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连我亲爹都觉得我迟早会惹来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