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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老工程师老刘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机器停着不转，工人饿着肚子，他自己却抱定一个不跟外资合作的死理。他是在拿自己的执念，硬生生拖着全厂两千多号人一起饿死。”

老刘这句实在话，让苏磊胸口那团闷气堵得更厉害了。

他宁愿面对远东航空厂的库兹涅佐夫。

哪怕对方当面坐地起价，临时翻脸加价四成，至少说明人家眼里认钱。

只要有明确价码，双方就能坐在桌上掰手腕。

最怕的就是叶尔绍夫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给他美元，他骂你收买。

给他面粉罐头，他嫌你施舍。

连设备都不提，主动把加工订单送上门帮他重新开火，他还能指着鼻子骂你打算掏空技术。

一个连利益都不肯谈的人，怎么突破？

苏磊咬了咬牙，扭头看向后座：“我今晚就去联系州银行的副行长。设备抵押权在银行手里，实在不行，咱们就走上层路线，拿行政命令直接撕开四号库房的封条。”

“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个老顽固！”

张韬靠在椅背上，始终没有顺着众人的话往下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开口：“这种人确实不好谈。但东西交在这种人手里，至少不会烂得不明不白。”

苏磊一下卡了壳，后半句狠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了。

伊万正在揉刚才砸车门撞疼的手背，听见这句话，猛然扭过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池明远也侧过脸，一脸不解。

昨天苏磊被轰出来了一次。

今天张韬亲自登门，连订单都摆上桌了，又被老头叫保卫人员当场架出来了。

连续两次吃闭门羹，张韬非但没有动怒，听这语气，反而对那个臭脾气老头生出了敬重。

苏磊实在没忍住：“张总，他都让保卫人员顶到咱们鼻子尖了，您还替他说话呢？”

张韬平静地说道：“你看看他办公室墙上那几面用红线补过的奖旗，再看看四号库房里那本停工八个月还没断过的维护记录。这个老头固执得让人火大，可他心里有杆秤。”

苏磊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张韬却已经把事情看得够透亮了。

叶尔绍夫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东方曙光给不起高价。

这个老人，在乌拉尔重工干了整整四十年。

他亲眼看着身边一家家勋章大厂，在私有化浪潮中被西方投机客和本土寡头联手拆成废铁。

他怕的是自己在国家最乱、最困难的档口，把两千多名工人积攒几十年的家底稀里糊涂卖掉。

更怕自己最后在厂史上留下一笔骂名，死了都没脸去见那些老工友。

这种把名声和厂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用钱硬砸，根本砸不开。

拿银行行政命令去压，他真敢领着一群老工人睡在四号库房的大铁门前。

回驻地宾馆的路上，再没有人提去找银行施压的事了。

当天夜里十点半，莫斯科办事处的安娜通过加密传真，把乌拉尔重工内部最详细的人员关系网和近期摸底情况发到了宾馆。

苏磊守在传真机旁，纸一页页吐出来，他便一张张撕下，送到张韬面前的书桌上。

前面几页全是厂领导班子的履历，张韬扫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