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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不该拿贺子娇气我。你气我可以,你气我你别让我怀着孩子气我。我那时候才六周,医生说情绪波动太大容易掉,你那晚还那么野......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肚子,我怕孩子没了,我更怕孩子没了你还不来。”
关沉郁箍得更紧了。
“何乔,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何乔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面对他。
“关沉郁,我在伦敦酒店里躺了一周,那一周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十九岁为什么把你捡回家,我想我为什么让你每个周末来,我想我为什么跟孟逸先在一起的时候老拿他跟你比。我想了整整一周,最后我想明白了。”
关沉郁看着她。
“我十九岁那年把你拎回家,不是因为你可怜。”何乔看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你蹲在墙角那副又倔又惨的样子,我看着就来气,我想把你拎起来,想让你别那副死样子。我后来每个周末让你来,不是因为我好心,是因为你不在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我跟孟逸先谈恋爱的时候老拿他跟你比,是因为他没你做饭好吃,没你等我回家,没你记得我随口说的一句话。”
何乔顿了一下。
“关沉郁,你问我真正的你要不要。我告诉你,我要。十几岁的你我要,二十岁的你我要,二十六岁的你我要。你装乖也好,你疯批也好,你偏执也好,你控制欲强也好,我都认了。但你给我听好了——”
关沉郁屏住呼吸。
“你要是再敢拿别的女人气我,我就带着孩子改嫁。港城想娶我的人排着队,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听话。”
关沉郁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笑得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何乔瞪他。
“我知道你认真的。”关沉郁凑过去亲她额头。
“何乔,你刚才说,你随便挑一个都比我听话。”
“对。”
“那你挑吧。”关沉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挑好了告诉我,我去把他腿打断,然后你就只能要我了。”
何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关沉郁你真是——”
“真是你的。”他接得贼快。
何乔被他气笑了,笑了好一会儿,忽然收了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关沉郁,我认真的。孩子还在,十周了,B超上能看到头和身体的轮廓了。你要是想要他,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你腹部那道伤,我今晚抽的,我认,但你得给我养好了。我何乔的男人,不能天天躺病床上。”
“我养。”关沉郁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腹部伤口上,“你抽的,你负责给我换药。”
“你让护士换。”
“护士换的我好得慢。”
“你放屁。”
“真的。你换的我好得快。”关沉郁一本正经,“科学依据,爱情促进伤口愈合。”
何乔翻了个白眼,但手没抽回来。
窗外的热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石油国的夜难得露出几点星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脚,照出地毯上那根银鞭子孤零零躺着的轮廓。
何乔看了一眼那鞭子,又看了一眼箍着自己的男人,心想:去他妈的银鞭子,明天就给你扔了。
然后她闭上眼,在关沉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关沉郁等她呼吸平稳了,才慢慢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嘴唇抿着,跟十几年前在他家沙发上等他回家的那个何乔一模一样。
他伸手把她眉间的褶子揉开,凑过去亲了亲她眉心。
“姐姐。”他小声叫她。
何乔没醒,咕哝了一句什么。
“何乔。”他又叫。
“嗯……”
“我爱你。”
何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关沉郁抱着她,心想,她知道了。她知道真正的关沉郁是什么德行,她知道他十几岁就惦记她,她知道他装乖装了六年,她知道他偏执疯批控制欲强——然后她说“知道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去医院。产检。十周。他得跟着去。
她要是敢说不要他陪,他就——他就装哭。反正这招好使。
何乔在梦里踹了他一脚,嘟囔着“关沉郁你再敢哭我就真不要你了”。
关沉郁抱紧她,小声说:“那我不哭了。”
何乔没理他,睡沉了。
翌日早上,何乔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翻了个身,撞上一堵温热的肉墙。
关沉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睡得正沉。
何乔仰起脸看他,晨光里他的眉眼舒展着,没有昨晚那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也没有平时装乖时那股子刻意劲儿,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睡相不太好的二十六岁男人。
何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关沉郁皱了皱眉,把她往怀里又摁了摁。
“别闹,再睡会儿。”
“你伤口不疼了?”
“疼。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那你疼着吧。”
关沉郁睁开眼,低头看她,嘴角弯着:“姐姐好狠的心。”
“你昨晚不是说我不狠吗?”
“昨晚是昨晚。”他凑过来亲她额头,“今天是今天。”
何乔推他脸:“起来,去医院。”
“这么急?”
“我约的九点。”
关沉郁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那来得及。”他又躺回去,“再抱五分钟。”
“关沉郁。”
“三分钟。”
“你伤口压着不疼?”
“疼。但抱着你比较重要。”
何乔翻了个白眼,但没再推他。
五分钟之后她一脚把他踹下床,关沉郁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头发乱糟糟的,低头看她,那眼神跟十几岁那年被她拎着耳朵从地上拽起来时一模一样——又委屈又高兴,委屈是因为被踹了,高兴是因为踹他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