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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月亮西斜了。
商念晚一路把父亲的棺椁背到了角门,棺材的棱角硌进肩胛骨,那处刚在林府受过伤,此刻又渗出血来。
门侧还停了一辆青布驴车。商念晚又递了银钱,买通的守卫掂掂重量,这才满意放行。
商念晚上车拉起缰绳往西边的土路去了。
江城西郊有一片密林,坡底立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清月已经等在那儿了,此刻正握着锄头深一下浅一下的刨着坑。柳树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土坑了。
商念晚下车立刻加入,二人合力挖了一个深坑,生怕野狗闻到气息将尸体叼出来。
两个瘦弱的姑娘,虎口都快震裂了,忙了大半夜,终于趁着天亮将人安葬好。
不敢立碑,不敢做标记。
商念晚跪在土堆前,额头抵着地面,默了一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爹,等案子清了,晚晚一定带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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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回常服回到侯府后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商念晚刚踏进角门,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道熟悉的温润男声。
“我在这儿等一个时辰了,晚晚还是不肯见我吗?——她还好吗?”
商念晚的脚步顿住了。
清月也听见了,压低声音:“姑娘,是林——”
“我知道。”
她站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林烨臣站在前院的石阶下,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得整整齐齐。他脸上那道被她划出的伤口已经上了药,贴着一块小纱布,衬得他整个人更多了几分憔悴。他的神情是真切的焦急,眉眼间拢着一层薄薄的忧色。
商念晚推开门。天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那薄削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烨臣看见她,眼里的焦急化成了一抹欣慰。
他上前一步:“晚晚,你终于肯见我了。急死我了。”
守门小厮如蒙大赦的退开了。
“晚晚,话不多说。听说你父亲畏罪自尽了,趁现在抄家封门的圣旨还没下来,快把这文书签了。”林烨臣急切的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
商念晚垂眸扫了一眼,赫然三个大字“纳妾书”。
“我朝律法,贪污虽是重罪,但罪首已经伏法,圣上仁厚最多抄家,不至于牵连太广。你此刻入了我家门便能保全自身。”
思虑的还真是周全呢……
商念晚呼吸一滞,接连的变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此刻看着那封纳妾书心绪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没接,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