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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念晚慢慢抬起头。她没有躲他的目光——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仆役之子,会在贵人面前紧张发抖,但不需要心虚。
宋昭看了她片刻,忽然问:“刘管家在侯府管了多少年?”
“回贵人,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他顿了顿,“商侯爱喝的酒是什么?”
商念晚怔了一瞬。这是在试她。她稳住心神,脱口而出:“回贵人,侯爷不爱饮酒,说是贪杯误事。倒是饮茶多些,常喝铁观音。”
宋昭听着,微微点了下头。他对商侯并不十分了解,只听父亲提过几句关于商侯喜好的小细节。不过这几点也就够了,这些细节不是外人能编出来的。他不再问了,把书搁回案上。“书留下,银子照付。”
亲兵转身从案头拿了银票,递过去。
商念晚接过银票,手指微微发抖。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猛的意识到一件事——她来书斋是为了卖书凑钱,而凑钱是为了打通别院的关系。可现在,别院的主人就站在她面前。她还费什么银子、找什么门路?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了上来。
“贵人!”商念晚再次跪了下来,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冲动,“看得出贵人对兵书兵法感兴趣,小的家中还有几本商侯批注过的兵书,愿意献给贵人。”
“哦?献给我?”宋昭斜觑了一眼跪地之人。
“宝剑赠英雄,商侯的兵书若能落到贵人手里,也是它的归宿。”
商念晚这话是出自真心,父亲的遗物能落到懂它之人的手上,父亲应该也是欣慰的。
“只是……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宋昭偏过头看她,眉梢微微一挑。
“小的看贵人对兵书批注极有见地,想来贵人非寻常身份。”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说不出口,“小的自幼在侯府书房帮忙,侯爷讲论兵法时小的在一旁奉茶磨墨,耳濡目染,对兵法也略懂些皮毛。如今侯府倒了,小的无处可去,只想寻个安身之处。贵人对兵书如此看重,小的愿将这些书全数献给贵人——只求贵人收留,鞍前马后,粗活杂役,绝无二话!”
说完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收留?”宋昭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刻薄,“我身边可不养废物。你一个毛头小子,识得几个字,就觉得自己能上得了台面了?”
“贵人若不嫌弃,尽管试小的一试。若小的无能,小的自己走,绝不赖在贵人门口。”商念晚的心跳如擂鼓。
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了。
“西陲有一处隘口,三面环山,一面邻水。敌军若切断水路,守军如何应对?”
商念晚抬起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环山必有山谷暗溪,可派轻装小队沿山谷搜索水源,同时在隘口内挖深井蓄水,减少每日配给,拖到援军到或敌军粮尽。”
宋昭把书搁在案上,看着她,目光比方才多了些分量。“说得轻巧。那若敌军借地势在上游筑坝蓄水,只等雨季一到便开坝放水、水淹隘口呢?”
“趁敌军筑坝未成就要抢占先机,派精锐小队出关,烧其粮草、毁其工事。”
“你怎知会赢?敌人不敢进攻呢?”
“我不知会赢,但绝境之下,只有赢才能拼条生路,让他们知道,你比他们更不怕死。”
商念晚声音很稳,对答如流,她并非胡诌,于军事上她确有天赋,这是商侯亲口夸过的。
她是父亲亲手带大的,别家女儿学女工时她在父亲书房画舆图;别家女儿读《女则》时她在看《武经七书》;别家女儿练绣花时她对着沙盘推演战况,一看就是一天,从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