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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当日,暮色刚落,别院里的宫灯便次第亮了起来。
上百盏绢纱灯笼沿着游廊、假山、水榭一路铺开,暖黄的光映着曲水里的锦鲤,整座别院被照得如同白昼。前院花厅里设了二十余张紫檀条案,案上银盏玉箸、冷盘果品一应俱全,每张案角还搁了一枝新折的桂花,是商念晚特意吩咐人从后院桂树上剪的。用她的话说——“桂花清雅,压得住场面”。
商念晚今日换了身考究些的男装,但脸上依旧抹得很黑,站在门口当迎客的差。
来客陆陆续续到了,翰林院的、兵部的、几位皇子、几家公侯府的世子,马车的轱辘声在巷口就没断过。商念晚一边领着人往花厅走,一边心里暗暗感慨——宋昭这面子可真够大的,太子一句话,满京城的权贵全来了。
而这些来赴宴的人,心思也各有不同。
平心而论,他们对这座传闻中的将军别院本没抱什么期待。
宋昭常年戍边,回京不过数月,一个在漠北风沙里摸爬滚打的武将,府邸还在这偏远的西郊,能有什么看头。
太子发起这场宴,明面上是起哄要看美人,可谁心里都清楚——镇远将军府手握重兵,宋昭最近告了两日假没上朝,这宅子又从不宴客,宫里能不起疑?
上头对这位小将军,明面上看是留京重用恩宠有加,实则给个不高不低的闲差挂着,兵权没放实,人却得留在眼皮子底下。
说是重用,不如说是人质。就如同今日这场宴,说是同乐,不如说是一探虚实。
可进了门,这些人的心思便不自觉地转了。
游廊下灯笼高悬,假山旁流水潺潺,连花厅里每张案几的摆置都错落有致,既不显奢靡,又不失体面。
更难得的是府中仆役进退有序,引路的、端茶的、递帕子的,个个规矩分明,半点不像边关来的粗野兵汉。
这排场,这章法,倒比京城里好些世家的宴席还周全几分。
几个翰林院的文官落了座,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压下了本有些鄙夷边关武将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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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念晚正把一位兵部主事往西首领,余光忽然扫到巷口又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林烨臣。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月白锦袍,玉冠束得齐整,下了车便转身伸手去扶身后的人。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他腕上,郑书禾提着裙摆踩着脚凳下了车,发间那支南珠簪子在灯下晃了一下,晃得商念晚瞳孔一缩。
他们怎么来了?!
是了,林烨臣是今科探花,又已经入职翰林院,来参加宴会也是合情合理,且此次可带女眷,郑书禾一同前来也无妨。
可这着实是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将兵部主事带到座位上,转了个弯朝后头走去。
今日到场的也有商念晚曾经相熟的女眷,她早早料到,所以伪装的格外用心,再加上夜色昏暗,她一个小厮自信不会被谁注意到,更不会被认出来。
但若是林烨臣与郑书禾就不一定了,他们太熟悉了。
那日在书斋,他们都认出了女扮男装的她,若是此刻再认出来呢?
想到这里,商念晚脚下已经拐了个弯,顺着游廊旁一条偏僻的小径往后头走去。
她低垂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和那些穿梭在游廊间端茶送水的小厮别无二致,只是方向不同——旁人往灯火辉煌的花厅去,她往人少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