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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内室,案上还摊着没整理完的典籍底稿,笔墨纸砚都摆得整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沈子宁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坐下的时候,手指还是有些微微发紧,显然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那日分开之后,我一直想着找姑娘,问遍了城里不少人,可没有一个对得上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上了,心里郁闷了好几天。”
商念晚闻言,一愣,没想到沈子宁竟然回去打听自己,尴尬笑笑:“普通门户,不值一提。”
“那家住何处?”沈子宁追问着,话一出口他也意识到了因为急切而显得不知礼数,尴尬的咳了咳,找补道,“日后若是有需要姑娘帮忙的地方,还需叨扰。”
商念晚想着这人毕竟救过自己一次,也没刻意隐瞒,只是依旧拿出假身份:“我住在东郊柳叶巷的商家,我父亲是商家的刘管家。”
原来是管家之女。
沈子宁暗自品度着,自家对未来主母要求严苛,要求门当户对。
但是管家之女也是良家女子,自己费心劝劝,父母或能同意也未可知……若实在不能……为妾。
沈子宁抬眸对上商念晚清丽出尘的样貌,暗自摇头。
万万不可,唯恐折辱了人家。
商念晚不知沈子宁心思的千回百转,只把手里的蜜饯食盒放到桌上,掀开盒盖,里面的葡萄蜜饯色泽透亮,甜香慢慢散开。“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公子平日里伏案看书费神,偶尔吃一点解解乏。”
沈子宁看着盒里精致的蜜饯,又看向她温和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之前打探不到人的焦躁尽数散去。
他点点头:“那便先谢过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商念晚静下心来,和他细细讨论起要编撰的兵书内容。
她思路清晰,说起古籍里的疏漏和考据,条理分明。沈子宁一边听一边点头,越发觉得眼前这位女子难得,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聊了大半个时辰,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商念晚看时候不早,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她状似随口提了一句:“我平日闲暇也爱看些旧档文书,就是很多早年的往来卷宗不好找,不知道公子这边的书斋,能不能寻到一些早年的钱粮、军备相关的旧册?我就是好奇,想多看看涨涨见识。”
这也是她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他上次来就注意到,这间书斋长藏本却是千奇百种,其中不乏一些前朝或是外国的卷宗账目。
这对于她查永宁营的账目很有帮助。
这话听着只是寻常文人的求知好奇,沈子宁家里藏书极广,早年各类官府存档抄本收了不少,闻言当即应下:“这事不难,我回头帮你翻翻库房,若是有合适的,下次你过来我拿给你看。”
顿了片刻,似是忽然想到什么,沈子宁拍拍脑袋转身从书架上去来一本书册递到商念晚跟前。
“说起卷宗账目,前些日子有人托我整理编撰,最后是要递去御前过目的,规制都是按官府的来,你可以瞧瞧。”
“这……这般贵重的物件,我看怕是不妥。”商念晚有些犹豫。
沈子宁倒没当一回事,摆了摆手。
“里面记录的本就是官府公账,定稿之后也是要对外抄录公示的,提前看上几眼无妨。不然托我的那人,也不会放心交到我手上整理校勘。”
听他这么说,商念晚才压下心里的顾虑,低头翻开册子。
才扫过几行,她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册子里面不全是成型定稿,大半是整理出来的账目的草稿,还有不少批注修改的痕迹,看得出是反复核对校准,打算一点点补全整套公账流程。
可开篇一大段文字,通篇都在痛斥贪腐弊案,字字句句,指向的正是她父亲商侯的那桩旧案。
拿商侯的定罪,当做反面例子,用来衬托后面这套新做账流程有多周全高明。
商念晚一页往下翻,越看心口越沉。
那些旁侧写下的评点笔记,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烨臣的手笔。